到了行刑开始的时间。
东郡守一声令下,刽子手们行动起来。
周巿被直接砍头,脑袋被悬挂在特意树立的高杆之上。
震慑不遵守律令的违法之徒。
路割颈而死。
众人纷纷低下头,无不扼腕哀惜。
二凤也不忍心直视。
直到刽子手禀告行刑结束,大家才朝台上看去。
路身上的枷锁纷纷被取下,他衣冠齐整,静静躺在地上,好像睡着了一般。
行刑的刽子手对路心存敬意,手法干净利落,没有让他受太多的痛苦。
台下不知道是谁大着胆子,说道:
“能不能让我等收敛亭长的尸身?!”
二凤和一众官吏循声看去,竟然找不到说话之人。
只见声音传来方向,人们小心警惕地小幅度左右打量,害怕这件事惹贵人们不喜。
最后,人群中走出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他向高台上的官员们行了一礼,才开口道:
“敢问公子,能否让我等带回路的尸身,进行安葬?”
来人声音饱含岁月的沧桑,显然和之前说话的不是同一人。
东郡守看着来人皱了皱眉。
他向长公子解释道:“此人是路家乡的三老。”
二凤并没有深究谁胆大包天隐于人群中偷偷发言。
他点头,回答老者道:
“当然可以。落叶归根,想必是路的夙愿吧。”
这位老人跪下行礼,他言辞恳切道:
“谢公子宽仁。
“东郡百姓,昧于法禁,乃至斯祸。
“公子言君子之义、律法之要,令人深省。
“我等请刻石以记,使后人知戒!
“虽自谓侠义仁爱,亦不得以文乱法、以武犯禁!”
对于这位老者的回答,二凤甚为欣慰。
如果能唤起人们对律法的尊重和思考,也不枉费他此前做出的诸多铺垫。
到这个世界之后二凤才知道,后世对秦朝的严刑峻法存在很多误解。
律法不止是暴秦剥削百姓的工具,也维护着大部分人的利益。
是社会基本运转的基石,代表着公平和正义。
其大部分的律令法条都被汉朝沿用。
当然如挟书律、妖言诽谤令、以及连坐之法等苛法,二凤早晚要全部废除掉!
他赞扬道:
“化诲乡党,此三老之职也。
“君行本职,吾何可阻?!”
最终,路的尸体被戚乡的三老带走。
周巿的脑袋将会悬挂三天示众。
跟随周巿围攻二凤的从犯们,被押往工地,开始他们的服刑生涯。
之前牵涉到藏匿亡人事件的乡绅们识趣地缴了一大笔钱。
二凤撒出去的亲卫当然不是做无用功。
他虽然没从路那里得到名单,但经过亲卫的调查走访,已经掌握大量证据。
最后仍然拒不配合政府工作的乡绅,自然被杀鸡儆猴,一口气罚的他们倾家荡产。
这些人家毕竟是极少数,也没有在当地引起太大的波动。
相反,因为没有搞出人命,长公子的声望在此地反而节节攀升。
等到二凤离开的那日,竟然有不少百姓自发前往城门口送行。
二凤解决问题的速度太快。
加上信使往返传递消息的时间,也不到一个月。
导致得到消息想要攀附长公子的儒生们,到达东郡的时候,二凤都已经进了咸阳城。
赵高的阴谋丝毫没对他产生威胁。
二凤甚至不知道赵高鼓动腐儒,准备离间他和始皇帝!
这短短一月的时间,就让东郡百姓念念不忘。
事情告一段落,二凤动身返回咸阳给始皇帝复命。
众人的神情都很轻松,只有卫暮闷闷不乐。
灌婴趁着众人休整的时候,对老乡表示关心:
“怎么了,别是又伤暑了吧?”
他说着还把一个装满水的水囊递了过来。
灌婴自己则打开另一只水囊,将水囊中的水倒在一条毛巾上。
然后将沾湿的布帛附于面颊之上,发出满足的叹喟声。
“舒爽!”
在暑伏天赶路,可真真不是什么好感受。
灌婴将额头上的毛巾拿掉。
却发现卫暮一动不动,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你怎么不动?
“卫兄,出门在外就不要讲究那些虚礼了。”
灌婴以为卫暮不用湿毛巾敷面,是担心水渍弄湿衣服,影响美观。
却没见卫暮的脸色更黑了。
卫暮将灌婴递过来的毛巾一把又扔了回去,咬牙切齿道:
“吾甚善!未伤暑也!”
他中暑的黑历史就不能不提了吗?
灌婴不明所以,问道:
“那你怎么脸色这么差?!”
卫暮张了张嘴,又不知从何说起。
“小儿不足与言!”
卫暮说完就气呼呼拿着水囊往一边的树丛中去了。
灌婴这个小孩怎么能理解他的志向和苦恼呢!
被晾在一边的灌婴莫名其妙。
他明明是关心,这怎么还生气了!
灌婴因为出身低微又没有爵位,在团队里一直是多做少说。
上次和匈奴人一战,他放火烧了冒顿的辎重。
长公子对他极为信任,并不怀疑他是不是说了谎。
饶是没有军法吏随行,长公子依然给他相应的财物奖赏。
并对他委以重任,负责驾车的工作。
可灌婴知道,亲卫队中有许多人对他存在质疑。
对长公子的青睐,也十分嫉妒。
甚至有意无意提及火牛阵的细节,看他前后所说是否一致,期望找到话语中的漏洞。
可前些日子的一战,他孤身一人硬扛二十人的围攻。
拖到了其他亲卫回援。
卫暮显然没被大家算作有效战力。
灌婴英勇的表现,让他彻底在亲卫队中站稳脚跟。
这些精锐的亲卫们不再因为年龄和出身对他抱有偏见,也开始接纳他。
没了那些过度的关注和敌意。
灌婴少了些老成和谨小慎微,开始表现出符合这个年纪的活泼和好奇。
显然,偶尔也会碰壁。
被叫做小儿,灌婴也不生气,拿着毛巾走回到马车附近,给马匹喂水降温。
另一边,走到树下的卫暮思虑再三还是朝长公子走去。
二凤早就料到他会来找自己。
他朝犊使了个眼色,犊立刻起身,率领亲卫朝远处走去。
将此处的空间让给公子和卫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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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大唐番外小剧场,和正文无关,可以跳过。
主要阐述太宗皇帝的治国思想。
也是他和始皇帝主要的矛盾冲突点。
贞观二十三年,终南山翠微宫含风殿。
服用丹药的李世民,病情急转直下,眼看就要时日无多。
这一日,他忽觉精神好了不少。
但太宗知道,这可能是回光返照。
召见褚遂良和长孙无忌之后,他又唤来李治,最后再和他交代一遍事宜。
李世民卧在龙榻上。
今日他虽然病势沉疴,气息虚弱,却仍能连贯说话。
只是每说几句便要缓一缓,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李治进来。
李世民强撑着,半抬起身体,看向榻边跪地的太子李治。
李治神色惶恐,双手紧握父皇枯瘦的手,声音发颤:
“父皇,您再撑一撑,儿臣还想多听您教诲,您千万保重龙体!”
李世民缓了口气,沉声道:“雉奴,朕时日无多了。我给你写的《帝范》你可记牢了?”
李治红着眼,狠狠点了点头。
又担心父亲看不清楚,应声道:“都记牢了。”
“如此,给朕背一遍。”
李治泪水险些滚落,连忙应道:
“好,好!
“父皇,您仔细听着,看儿臣有无错漏之处。”
李治狠狠揉了揉眼睛,将自己的眼泪都揉了回去。
父亲最挂怀之事,莫过于担心自己性格太过软弱,以后难以服众。
他不能哭!
李治继续道:
“《帝范》开篇讲君体。
“君主应如山岳般稳重、日月般明察,以仁德为天下表率,施行仁政。
“要以身作则、心怀天下,更要克制私情、明辨是非,不可信身边人的谗言。要时刻警示自己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关注百姓民生!”
李世民补充道:“帝王自身是天下表率,唯有自身端正,朝堂才有纲纪,百姓才有归依!”
李治连忙点头,补充道:“儿臣明白!父皇是说,儿臣性情仁厚,虽能体恤他人,却也容易心软纵容。日后登基,必然不会因个人喜好、近臣谗言乱了法度!”
李世民轻轻点头,气息稍促,却语气肯定:
“你能认识到这点很好…继续……”
李治望着父皇虚弱的模样,心中酸涩,又道:
“接下来是建亲,妥善任用和安置宗亲,合理分权,以稳固皇室根基,避免内乱。
“但不能因此荒废大事。”
李世民喘着气,似乎想要插话。
李治停下说话,等着父亲。
他此时已经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他怕父亲伤心,趴在床上,用袖子捂住嘴巴,不敢让自己动静太大。
李世民虚弱道:
“你的哥哥……”
李治猛然抬起头:
“儿臣会妥善照顾好哥哥们。”
李世民像是生气一般,他猛然爆发,一把抓住李治的胳膊,死死盯着李治的眼睛,恨声道:
“不,你才是皇帝!
“兄长也好,宗亲也罢,都不能威胁到你!
“你赢了,可以留他们一命。
“他们赢了,你必死!”
李治讷讷地点了点头。
李世民这才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重重摔回床上,好半晌才说道:
“只诛首恶,切勿牵连过广……”
他说完,像是失去了力气一般,缓缓闭上眼睛。
李治惊叫道:“父皇!父皇!”
眼泪再也忍不住,像开了闸的洪水般汹涌地流个不停。
李世民虚弱地摆了摆手,说道:“继续!”
李治带着哭腔继续道:
“求贤。
“君主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寻找并吸引优秀人才。
“广纳天下贤才,不拘一格,并善待人才。
“审官。
“选拔和任用官员的核心,在于知人善任,将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避免人岗错配。
“纳谏。
“兼听则明,偏听则暗。
“评判建言的标准在于建议本身,而非建言者的身份。
“要虚心听取臣下的批评建议,并理性分析采纳,以完善决策。”
“去谗。
“亲贤臣,远小人,警惕阿谀奉承之人。”
“诫盈。
“要警惕骄傲自满,深刻反省自己的过失。
“要明白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道理。”
“崇俭。
“崇尚节俭,杜绝奢华,节省民力。
“必须时刻警惕奢侈的爱好,可能引发上行下效的灾难。”
“赏罚。
“赏罚分明,公正无私,无论亲疏,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务农。
“农业是国之根本。必须确保粮食安全和社会稳定。
“重视农业生产,不夺农时,减轻赋税和徭役。”
“阅武。
“武装力量是和平的后盾。居安思危,方能长治久安。
“要确保国家有强大的国防力量。”
“崇文。
“重视文化、教育对社会的教化作用,提升民众素养,以文治巩固政权。”
“父皇,您教导我的这一些,我一个字也不敢忘!
“可现在,我还是心中惶惶,期望您能够永远陪在我身边!”
李治一边流泪一边说,后面的话,已经混合着哭腔,让人听不真切了。
李治日夜守护在父亲身侧,甚至因忧心国事和父亲的病情,多日不思饮食,以至于头发都愁白了一些。
可父亲的病情丝毫不见转好,反而更重了。
李世民睁开眼,爱怜地摸了摸儿子的头发,带着一丝期许,语气放缓:“有这样孝顺的儿子,死也无憾了。”
李治捉住父亲的手,放到自己的脸颊,轻轻蹭着。
他仿佛已经知道,父亲能陪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李世民气息弱了些,却十分严肃道:
“还有一事!”
李治抹掉泪水,看向父亲。
李世民缓缓说道:
“李世积的才能谋略都很出众。
“但你对他没有恩德,恐怕他日后不会真心顺服于你。
“我现在找个事由将他贬黜。
“如果他接到命令立刻动身赴任,等我死后,你就重新提拔他做仆射,视为亲信;
“如果他迟疑观望,那就立刻杀掉他。”
李治大惊失色,似乎没想到父皇会做这样的决定。
父皇有多看重李世积,他是知道的。
父亲曾说过他不需要修长城,李世积就是他的长城。
李治怔愣,李世民却急了:
“答应我!”
李治一边流泪,一边点头,他不忍心睁眼,只狠狠攥着父亲的手。
得到李治的回应,李世民这才轻轻点头,嘴角甚至露出一丝微弱的笑意,透着几分欣慰。
“好,好孩子。朕把大唐江山托付给你。
“如此重担,苦了你了。
“不要辜负朕的期望,守好大唐,守好万民!
“也要保护好自己……”
李治重重叩首,泪水浸湿衣袍:“儿臣遵旨!儿臣定不辱使命,守住江山,安抚万民,不负父皇厚望!”
李世民听着,缓缓闭上双眼。
一代传奇,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