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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凤穿扶苏,这不是躺赢吗?- 第275章 厌胜术-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75章 厌胜术
    嬴政开心地搓了搓手。

    这么大的好事,嬴琮这小子居然只字未提!

    嬴政在众人身上扫视,没想到扶苏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获得半数支持了。

    “廷尉,卿何解?”

    廷尉和长公子素无交集,但他对长公子在东郡的做法颇为欣赏。

    既维护了律法的尊严,又让执法有温度。

    能让东郡百姓心甘情愿服从律令,而不是敢怒不敢言。

    这是非常难得的品质。

    廷尉说道:

    “臣本无预立储君之议。

    “然长公子于东郡平魏恪、周巿之乱,法理人情两得其平,既肃国典之威,又恤黔首之苦。

    “臣虽居廷尉,自愧远不逮也。由是心生敬仰。”

    这个评价就非常高了。

    不是赞同扶苏为储君,而是把扶苏当成自己的榜样。

    李斯听到这也点点头。

    当初传回的文书他也看了。

    书吏在其中一字不落地记载了扶苏的言行。

    其关于律令是什么和为什么要遵守律令的论述堪称精彩至极。

    连这段爰书的字迹,停顿处都比别的字要多。

    足可见当初记载这些内容的书吏心中的不平静。

    始皇帝沉默。

    这些重臣中但凡和扶苏有交集的都被他俘获了。

    他的眼神在剩下的几位重臣中徘徊,目光停留在宗正身上。

    这位向来爱说教的长辈,应该没这么好说话吧?

    宗正见陛下的目光终于看向自己,激动地清了清嗓子。

    他负责宗族事务。

    陛下冷落宗族,宗正也很有自知之明,很少参与国家政事的讨论。

    这次立储,终于轮到他发挥了。

    太子不仅是国家储君,更是宗族的宗子。

    未来一族的兴旺繁荣都系在他身上。

    宗正不等陛下的主动询问,便上前一步开口道:

    “长公子沉稳厚重,诚信知礼,仁德威严,文武兼修,乃是宗子的不二人选。”

    即使还没有成为太子,就能照顾到宗族的利益。

    以后成为储君,他们是不是就能得到更多?

    宗正不知道长公子讲的关于三家分晋的谏言,不然高低得跳起来给长公子喝个彩!

    始皇帝听到宗正那一大长串形容词,明显脸色黑了黑。

    他还担心扶苏继任太子,众臣不服呢!

    给扶苏造势?

    完全是多此一举!

    再这样下去,九卿全都沦陷了。

    该轮到他警惕了,这些重臣们是不是要改换门庭架空他这个皇帝?!

    宗正还在慷慨陈词,滔滔不绝夸着扶苏和嬴琮,完全没注意到始皇帝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在宗正看来,等扶苏当上太子,他儿子就离九卿的位置不远了。

    咳咳——

    丞相重重清了清嗓子。

    宗正年纪大,德高望重,又是陛下的长辈。

    他们这些大臣平日都是捧着、敬着。

    纵容了宗正说话不喜欢看别人脸色的坏毛病。

    除了陛下,宗正谁都不放在眼里。

    如今,说到兴头上,宗正竟然自顾自地喋喋不休,忘记抬头看看王座上的陛下。

    李斯看不下去,狠狠咳嗽着出言提醒。

    宗正这才意识到,他好像有点啰嗦,悻悻闭上嘴。

    始皇帝面无表情冷冷道:

    “丞相何乃咳?莫不是贪凉感染风寒?

    “左右奉养,何以至此?莫若削减用冰三成。”

    李斯真想跪地大呼冤枉。

    但还是老老实实行礼:

    “老臣谢陛下体恤。”

    被罚了,还要谢恩,李斯心里说不出的憋屈。

    笑容重新回到始皇帝的脸上,他关心道:

    “丞相乃朕之肱骨,万望保重身体。”

    少操心那些有的没的!

    李斯赶紧说了一箩筐谢恩的话。

    嬴政轻哼一声,不看他了。

    他转头面带笑容看着宗正,也不说话。

    宗正低下头,一副做了错事的样子,默默后退,回到自己的位置,默默当个旁听的吃瓜群众。

    嬴政这才放过他,转头看向其余众卿。

    现在就剩卫尉和奉常没有表态。

    嬴政正准备试探卫尉的态度。

    就听奉常开口了:

    “陛下,臣以为此时议储不合时宜。”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奉常身上。

    奉常掌管宗庙礼仪、国家祭祀,地位尊崇,可以说是九卿之首。

    听到他出言反对,连陛下的眼神都冷了下来。

    奉常不管其他人的眼光,自顾自说道:

    “陛下,岂忘荧惑之象犹未终乎?!”

    “望气者数言于臣:东南天子气日炽。

    “若行厌胜,须陛下亟出巡狩,以真龙之气镇之。

    “今陛下困于荧惑,不利于行。

    “天象凶险,不应于此时立嗣。

    “况且……

    “嗣子分天子之气。今东南未靖,而陛下已损。臣恐野龙难制,国祚焉可久乎?!”

    这就危言耸听,上升到国祚长短上了?!

    偏偏谁也不能忤逆天意,没人能承受这个后果。

    嬴政不发一言,整个人气压都低沉的厉害。

    众臣都能看出,虽然陛下是询问他们的意见,但他其实已经打定主意要立公子扶苏。

    始皇帝心情确实不太好。

    他之前从胡毋敬那里得知荧惑天象再有二十天就会结束,这才急不可耐地与臣子们商议立储事宜。

    商议准备都需要花时间,等荧惑结束,正好可以举行仪式。

    这样算算,等这些都忙完就到九月份。

    到时候开完大朝会,让扶苏监国,自己就可以放心巡游。

    向来讲求效率的始皇帝,将一切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

    现在奉常竟然说,立储会分走他的龙气?!

    这是嬴政始料未及的。

    “一派胡言!”

    老宗正气得吹胡子瞪眼,狠狠将拐杖杵到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他好久没参加廷议,竟然让别人这样蒙蔽陛下?!

    宗正大声道:

    “国祚之续,在顺天应人。

    “立嗣者,宗法之正、固本之谋,堂堂阳道也,岂厌胜鄙术所能拟哉?”

    宗正义正辞严驳斥奉常。

    奉常皱了皱眉。

    他最擅长的是国家祭祀,礼仪教化。

    就像宗正说的,厌胜术只是小道,是阴诡之道。

    奉常原本也不擅长,但陛下迷信此道。

    奉常为了与时俱进,在厌胜术上下了一番苦功。

    他积极向手下的方士虚心学习,还请教博士中善于此道者。

    奉常可以自信地说,于厌胜一道,不比那些望气士差!

    原本他以为宗正要质疑他的专业,他还打算对质一番。

    谁知道宗正直接把厌胜一道全打死了。

    奉常这就不怕了。

    有本事你去劝陛下,让他不要迷信厌胜修仙!

    宗正捶胸顿足。

    他早就说过,那些客卿都是一些趋炎附势之徒,哪有他们这些宗亲可靠。

    客卿们为了自己的私利,蒙蔽陛下,甚至不惜损害秦国的权益。

    陛下偏偏不听。

    这些方士拿厌胜术混淆视听,甚至还制造焦虑!

    宗正十分严肃,对始皇帝说道:

    “陛下莫非不相信老朽所说?!

    “陛下难道忘了,大秦宗室亦是人才辈出。

    “昔年严君十分精通风水堪舆一道,他不仅参与了咸阳的选址和建设,还着书立说。

    “其撰写的《青乌经》一书,系统地讲述了其擅长的风水堪舆理论。

    “这些书简现在还保留在宗族的书库里。”

    宗正说的这个人是严君樗里疾。

    严君不仅是惠文王嬴驷的弟弟,更是他的左膀右臂。

    他一生出将入相,辅佐过三代秦王,凭借其足智多谋,被秦人誉为“智囊”,是秦国霸业的股肱之臣。

    严君既是优秀的军事家和政治家,同时还极其擅长寻龙找穴的风水堪舆之术。

    厌胜(yā shèng)术,是一种通过某种手段来“压制”或影响人、事、物的巫术。

    风水学讲求通过选择或调整人与环境之间“气”的流动,以促进健康财富和运势。

    而厌胜术可以看做风水学中具备极强针对性的局部干预手段。

    它通常通过制作象征物、符咒、口诀等隐秘行为实施,属于“微观干预”。

    但在始皇帝这儿,厌胜术被放大到影响国运的“大型镇压工程”,也就是传说中的“斩龙脉”。

    始皇帝是怎么做的呢?

    最直接的是物理破坏。

    风水理论认为,山为“龙身”,水为“龙血”。

    始皇帝通过引水改道和凿山断脉,相当于给“龙”放血斩腰。

    比如在金陵凿穿方山,引“龙藏浦”河水改道。

    物理破坏之外,还要从精神层面进行打击。

    通过贬低地名与放置镇物来强化压制效果。

    把“金陵”改名为“秣陵”。“秣”是牲口的草料,此举意在将帝王之城贬低为养马场,羞辱其气运。

    除此之外,他还以自身作为“行走的镇物”巡游四方。

    他命令术士指出“天子气”的方位,然后自己以“真龙天子”之身亲自东游,用自己至尊的“现实王气”,去物理压制和冲散地理上的“潜在王气”。

    也就有了奉常之前说的问题,担心陛下的真龙龙气有损,难以镇压新生的天子气。

    这在宗正看来简直胡说八道!

    宗正铿锵有力说道:

    “立储非惟无害于厌胜,反有大益。

    “其一,储君之势,亦天子之一体也。

    “厌胜之术,在镇压外敌;立储之制,在定己血脉、固内势。

    “譬若大将攻城,岂以分兵于副将而自疑乎?分合得宜,则军乃固,战愈强。

    “其二,国祚传序有常,则天子之气愈凝愈强。

    “立储,就是把陛下个人的气,通过血脉与宗法,扩成“大秦嬴氏”的气。

    “此代际之续,较陛下孤阳独运,力厚多矣。

    “第三,臣听闻,天子之气,无承嗣,亦不会自消也。而溢于民间。

    “故立储乃塞漏之法,非分气之术也!”

    嬴政听完陷入长久的沉思。

    宗正更是没好气瞪视奉常。

    奉常在位多年,宗正相信他没有那个胆子敢蒙蔽陛下。

    那就只可能是奉常也被手下之人蒙蔽了。

    可奉常也不想想,就是不提厌胜术,只按照正常逻辑思考:

    陛下通过东巡这种大型、持续的仪式进行厌胜,需要极高的权力稳定性来保障。

    如果太子的位子一直空着,全国上下会人心浮动,权力斗争会消耗陛下的精力。

    陛下需要把精力分散到处理继承人的问题上,那么对东南之气的压制就会中断或减弱。

    这么自然而然的道理,奉常怎么会得出一个相反的结论?!

    宗正不能理解。

    奉常也被宗正有理有据的论述震慑住了。

    宗正平常很少参与廷议。

    即使是参与廷议,也甚少说话。

    大臣之间的勾心斗角他一般也是冷眼旁观。

    即使发表观点也多是以势压人,很少像这样有理有据,条理分明地反驳别人。

    宗正从厌胜术角度驳斥奉常,以魔法打败魔法。

    这让奉常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难道他之前学的厌胜之法都是有心人让他学习的谬论?!

    奉常也不是傻子。

    能做到这个位置上多少有些手段。

    此时他已经知道,他大概率是被人蒙骗了。

    难怪他在学厌胜术的时候总有一种深深的违和感。

    打定主意,回去要好好清理他的一亩三分地,奉常面上却没有丝毫表现。

    面对皇帝,他不能表现出心虚。

    奉常继续自己刚才的论述。

    可却说不出什么足以驳斥宗正的论据。

    嬴政心中很快做出判断。

    他征询两位丞相的意见,尤其是对于奉常的观点,有什么看法。

    李斯和冯去疾都是法吏出身。

    和儒家敬鬼神而远之不同,法家更加务实,是彻底无神论派。

    李斯直言不讳道:

    “昔赵国攻燕,燕国伐赵,皆凿龟数策,其兆曰‘大吉’,然卒不果。

    “故曰:龟策鬼神不足举胜,左右背乡不足以专战。”

    李斯这段话来源于同门师兄弟韩非的着作。

    后面还有一句:

    “然而恃之,愚莫大焉!”

    李斯照顾陛下的颜面,没有直接说出来。

    但是作为读《韩非子》“韦编三绝”的始皇帝,怎么会不知道后面这句话呢?

    李斯接着说道:

    “臣以为:鬼神非实有,皆系人心中忧惧之所托也。

    “国之兴亡,在于人事,非由天命。

    “若朝政清明,民心自定,鬼神何以作祟?

    “今有人假借虚无之谈,挠陛下之明断,动摇人主威权,其心当诛!”

    丞相发威,一张嘴把奉常和宗正都打趴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