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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凤穿扶苏,这不是躺赢吗?- 第276章 赵成-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76章 赵成
    李斯其实早就对这神神鬼鬼看不顺眼。

    以前他不开口劝阻,是因为陛下的态度。

    陛下醉心长生,沉迷巫术。

    李斯在扞卫原则道义还是忠于陛下本人之间摇摆不定。

    而如今,陛下明显是铁了心要立储,他当然要抓住这次机会,把这股不正之风彻底压下去!

    他全程不提对储君人选的态度。

    而是将矛头针对奉常及他身后的方士们。

    今年发生的这几件大事,无论是荧惑守心还是天降陨石,都是有心人利用天象兴风作浪。

    这些人确确实实影响到陛下和朝廷的权威!

    他话音一落,奉常的脸色明显很难看。

    显然“其心当诛”说的就是他!

    太卜、太史、博士团,都是奉常下辖的机构。

    还有和他们沾亲带故的方士们,借着求仙问药的名头,一步登天!

    始皇帝神色也不是很好。

    李斯是对的。

    他竟然因为所谓的厌胜,一瞬间对立储的事情产生了动摇。

    奉常上前一步,要为自己辩解几句。

    始皇帝大手一挥,将奉常的话全部堵回了嗓子里。

    他一锤定音道:

    “朕决意立长子扶苏为太子!

    “奉常其备册典,待荧惑顺行,即行礼仪!”

    奉常行礼道:“唯!”

    二凤还不知道这个好消息。

    他带着人从咸阳出发,前往雍城。

    宗正本来要向陛下说明,陪同长公子一起前往雍城。

    谁知道得到丞相的消息,要开会,走不了。

    宗正只好给自家儿子写信,让他先接待长公子,待咸阳事了,他再离开。

    于是,宗正才刚好赶上这场精彩的立储廷议。

    雍城离咸阳不远,二凤选择骑马。

    跟随二凤出行的,除了他的亲卫,还有他的家令。

    陈平虽然也会骑马,但他从没这样长时间连续好几天都在骑马。

    第一天,他就腰酸背疼,手臂僵硬得不像自己的。

    这还是二凤给他安排了马镫的情况下。

    要是没有马镫,陈平的大腿怕是要被磨出血泡。

    但他硬是一声都没吭,第二天继续骑行。

    陈平幼年有哥哥照拂,成婚后又有张负撑腰。

    他没有经过骑兵军事训练。

    自己骑马还好,和其他人一起骑行就有点难度了。

    刚开始,他总是状况百出,和其他人的骑马速度不一致。

    二凤简单指导了两句,又经过一天磨合。

    等第二天时,陈平已经能做到不拖后腿,进步喜人。

    二凤暗暗点头。

    从咸阳到雍城的道路,远比函谷关以东要繁忙。

    宽阔的路面用土石层层夯实。

    道路两旁栽种着挺拔的青松,为道路增添了几分肃穆。

    路上时不时可以看到风尘仆仆的士兵和信使。

    远处满目金黄,一望无际的是即将成熟的粟和黍,它们随风起伏,翻腾着金色的波浪。

    有健壮黝黑的汉子顶着烈日,在田地里一下一下挥舞着镰刀,卖力地收割粟穗。

    似乎是累了,他停下来,叉着腰休息。

    这人前襟随意地散着,汗水湿透了后背。

    用脖子上挂着的毛巾随意地擦了把汗,笑着和远处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转身又开始继续劳动。

    那笑容仿佛会感染人似的,让看到这个笑容的其他人都会忍不住扬起嘴角。

    正在警戒的犊也看到这一幕。

    笑了起来。

    其他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不自觉感叹道:

    “今年真是好年景!”

    二凤等人正在休整,按照现在的速度,明天一早就能到达雍城。

    其实若是赶时间,快速疾行,下午就能到达。

    不过二凤还是预留出休整的时间。

    宗室情况不明,需要养精蓄锐。

    他不知道,就是这一耽误,让另一人抢占了先机。

    二凤众人在驿站养精蓄锐的同时,道路上一匹骏马正在疾驰。

    它驮着它的主人,趁着夕阳,赶在宵禁之前进入雍城。

    来人正是赵高。

    赵高安抚好胡亥后,就急急忙忙往雍城赶。

    他在雍城的工作还没有完成。

    为了把中间耽误的时间弥补回来,赵高单车轻骑,昼夜兼程到达雍城。

    不同于弱不禁风的陈平,赵高身体非常强壮。

    作为始皇帝御者,他精于骑射,膂力过人,能拉强弓。

    赵高拒绝了雍城令的宴请,住进官方传舍。

    他的部下早已在此处等着他。

    除了部下,还有一人。

    乃是赵高许久没有谋面的弟弟赵成。

    赵成此时在雍城担任县尉。

    县尉一职在其他地方或许算是一个县里权势最高的几人之一。

    可在雍城就不够看了。

    这里是嬴氏祖地。

    乡民们沾亲带故。

    来服役的更卒看着是没有爵位的普通平民,实际不定是哪位贵族的后人,或是哪个君侯的故旧。

    是个既得罪人又不好当的差事。

    赵成能坐稳县尉一职,得亏了他有一个好兄长。

    始皇帝不放心宗族。

    担任雍城令的是宗亲,县尉必须是他的心腹。

    赵高深受嬴政信任,又出身微末。

    他的弟弟赵成无疑是个很好的人选。

    虽然赵高是自己的亲兄长,但赵成面见时该有的礼节一点也没有少。

    经过门人通禀获得许可之后,赵成才走进赵高所在的客舍。

    他一进门就给兄长行了一个大礼。

    赵成心里清楚,他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兄长带来的。

    见到许久未曾谋面的弟弟,赵高也很开心。

    他让客舍的人准备了酒菜,两兄弟边吃边聊。

    赵高把所有服侍的人都赶到了屋外,只余兄弟二人在屋内把酒言欢。

    刚开始,都是聊一些家长里短的小事。

    气氛逐渐热络。

    赵高用勺子在青铜豆里面挖起一勺肉酱,将勺子放到眼前。

    他盯着勺子不说话,也不继续用餐。

    赵成疑惑道:“兄长,怎么了?”

    赵高长叹出声:

    “想起一些往事。

    “你幼年馋嘴,窃食家中一罐肉醢,没有封好口,导致霉变。母亲大怒,罚你二日不得食。”

    赵成老脸一红。

    他也是四十的人了,还被兄长说及小时候的糗事,有些恼羞成怒,嗔道:

    “兄长!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还提它作甚?!”

    赵高说道:

    “你不知道,母亲打了你,回头自己偷偷哭。

    “你头回离家服役,她走二里地买一罐肉醢,悄悄塞进你包袱里。”

    赵成听了赵高的话,眼眶都红了。

    他们的母亲因为受刑,腿脚不好。

    虽然在他们看来母亲非常漂亮,但母亲因为残疾十分自卑,不愿见人。

    走这么远的路,忍受别人异样的目光,只为了给自己买一罐肉醢。

    赵成心里酸的厉害。

    他咽下嘴里食物,不自觉放下筷子,面对满桌丰盛的美食失去了食欲。

    赵成轻抿着嘴唇,眼神怅然。

    “母亲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没等到您在学吏中拔得头筹,出仕为官的那一天。”

    赵高似乎是醉了,话也多了起来。

    “父亲总是板着脸,对咱们兄弟几个要求都很严苛。

    “母亲却很慈祥,她不让我在夜晚读书,怕伤到眼睛。

    “小时候兄弟多,吵吵嚷嚷,家里也穷得很。

    “兄长们占着身高体长的优势,总是能在吃饭的时候多抢一点。

    “你我抢不过。

    “还是母亲把她的饭匀给我们,才不至于饿肚子。

    “那时候我就发誓,一定要在学舍里出人头地。

    “如今想来,在隐宫时竞逐喧笑的日子,竟是我平生最无忧的时光……”

    赵成没有接话。

    他端起酒杯,用宽大的袍袖遮住自己的脸,实际上眼泪已经滴落到杯子里。

    赵成脑中闪过许多幼时的回忆。

    他们的父亲是隐宫的小吏,熟悉读写文书。

    父亲对课业极为看重。

    赵成因为没完成父亲的要求挨了不少打。

    他们兄弟几个能读写数算,全赖父亲教导。

    连赵高那一手漂亮的小篆,也有父亲的功劳。

    他们的母亲文雅贤淑,脸上总带着温柔的笑。

    母亲因为受刑身体有残缺,选择在隐宫服役。

    母亲虽不像父亲那样学识渊博,却有极其难得的品质。

    坚韧而隐忍。

    这是母亲教给赵成最宝贵的东西。

    兄长们在家虽然经常欺负他,在外面却不会让别人碰他一根汗毛。

    而如今……

    父亲,母亲,还有兄长们接连离世。

    这偌大的世界,只余下他和赵高两人。

    那种打打闹闹却无忧无虑的日子似乎只能在梦中重现。

    赵成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用帕子擦了擦眼睛,安慰道:

    “兄,今日兄弟重逢,何必更道此酸楚往事?

    “今兄为陛下腹心重臣,父母在天有灵,睹兄今日之成,亦当含笑矣。”

    赵高抬起眼皮,微微挑了挑嘴角,似是苦笑,又似是自嘲:

    “吾昔以为窘迫之由,惟家贫无择耳。故奋身力进。

    “然行愈高,愈觉人生多身不由己之事。

    “吾位愈崇,心益惧,惟恐不得自全。

    “纤芥之失,为政敌所执,则足致吾为齑粉矣。”

    赵高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复又倒上一杯。

    似乎只有这种酒醉的状态,才能把心中憋藏许久的话语一吐为快。

    赵成知道赵高说的是他曾经被蒙毅判处死刑的事。

    那一次,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永远失去这个兄长了!

    幸好陛下赦免了兄长的死罪。

    赵成安慰道:

    “兄勿忧,幸今兄为陛下所重。

    “陛下明察秋毫,政敌虽欲构陷,亦无所施其计。”

    赵高听闻此话,意味深长看了赵成一眼。

    “弟,尔不知其实……”

    他长长一叹,才说道,

    “我这次来雍城,是身负秘密使命。

    “表面上是陛下要来雍城祭祀,让我先行安排。

    “实际上,陛下得到消息,有昌平君的旧部意图联络长公子。

    “陛下命令我查证这件事,一旦证实……”

    他用手刀比了一个向下劈砍的动作。

    “必须快刀斩乱麻!”

    赵高说完又端起桌案上的酒,一口饮下。

    然后才神神秘秘说道:

    “有些事,陛下不方便动手。”

    赵成闻言,筷子从手中脱手,掉在青铜盘中,发出叮咚脆响。

    不方便?!

    昌平君谋反,是大秦的罪人。

    处理昌平君旧部,怎么会不方便?

    唯一的可能是,陛下要处理的那个人,是长公子扶苏!

    虎毒不食子。

    陛下要杀自己的亲儿子,必然要被天下人诟病。

    怕是暴君的名头又要加上一层新的证据。

    这件事情一旦走漏丝毫风声,赵高就会是替罪羊。

    赵成不敢置信看向赵高。

    赵高轻轻向他点了点头,似乎是认可了他的猜想。

    赵成捂住自己的嘴。

    难怪今日兄长如此伤感,竟然是一个不小心就要和自己阴阳相隔了吗?!

    赵成紧紧攥着自己的拳头。

    “吾闻长公子在九原,屡立战功。

    “今来雍,且携亲卫五十余,复有昌平君旧部为援。

    “弟直言已告:就兄门前羸兵弱卒,岂足以当长公子之锋乎?!”

    赵高带的那些人,虽然看起来也有不少力士,

    但人数明显不如长公子。

    就这,打得过打不过还两说呢。

    还要秘密行事?这怎么可能办到!

    赵高看着弟弟,露出欣慰的笑容:

    “幸汝已成室有家,能自树立。吾心亦无复忧虑矣。”

    赵成把心一横,说道:

    “兄长勿要与我生分。

    “你我兄弟齐心,或可办成此事。”

    赵高大惊失色,生气怒斥道:

    “此事与汝无关,勿要搅扰其中!”

    赵成不顾礼节,从桌案边站起,冲至赵高身前,夺过他手中的酒觥,一把扔到地上,恨声道:

    “弟不知兄将何为,然知弟与兄荣辱同体!

    “兄行此凶险之事,弟被连坐,又岂能独善其身?

    “兄若不用弟,岂待他日俱埋泉下,方知悔恨乎?

    “弟忝居县尉,或能稍效微力!

    “请兄长慎思之!

    “兄醉了,弟明日再来探望。”

    说罢,赵成一甩袖子离开。

    赵成不知道赵高今日说得话几分真几分假,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唯一的兄长去死!

    赵高那么聪明的一个人。

    他应该早就想好杀了长公子之后该如何脱身的问题。

    赵成并不怕。

    他只要完成赵高的愿望就好了。

    就像他自己说的,他们是一荣俱荣的亲兄弟。

    如果没有赵高,他这个雍城尉也做不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