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凤行礼过后,站直身体,捧着玉圭,收敛了笑,一本正经道:
“臣为太子,凡事必以社稷为先。
“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
“楚裔非所虑也。
“善农者众,然有召平之深识远虑者,独一人耳。
“嬴琮单纯赤诚,臣愿佐使能尽其才,非借势以求进。东陵侯已居高爵,自无攀援之忧。”
嬴政也不知道太子什么毛病,没事就抱着圭在宫里走来走去。
好像谁不知道他是太子似的。
虽然《周礼》中规定,正式朝见天子,诸侯、卿大夫必须执圭。
但嬴政向来讨厌繁文缛节,日常小朝不用礼服和玉圭。
而朝会的形制也和上三代不同,从单纯的礼仪性觐见,变成君臣共商军国大事的场所。
因此更为实用、能在上面记事的“笏”成为朝臣们的主流用具。
玉圭是身份的象征,不同等级的官爵,持有玉圭的长度是不一样的。
太子的玉圭长度仅次于天子。
太子就天天抱着小臂长的玉圭,从东宫来见自己。
他自己不累,朕都替他累!
还有他宫殿的名字,始皇帝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扶苏居然给自己的太子宫起名叫“东宫”!
始皇帝对这个名字很不满意,取名太过敷衍,丝毫不符合始皇帝的审美。
昔年他的祖父孝文王当太子的时候,以华阳夫人的封号起名,将太子宫命名“华阳宫”。
让人一听就知道夫妻伉俪情深。
而“东宫”仅以宫殿的方位简单命名,丝毫没有让人可以联想的美丽故事。
嬴政有些无奈。
刚解决了昭衍和芈夫人这些个楚裔头目,将楚裔内部的不满弹压下去。
扶苏居然又要把一个楚裔彻侯从犄角旮旯的边缘处拉出来。
他知不知道,当初自己为什么把召平弄去看守陵寝!
二凤像是看出始皇帝的顾虑似的,说道:
“今时不同往日。
“昔昌平君势大,东陵侯虽有才能,亦不敢用。
“今楚裔已衰,其势如日落西山,旧忧已释。
“守陵虽要,然朝中忠良,足堪其职。
“东陵侯位列彻侯,食禄于国,若只令守陵,处闲职,岂不负朝廷之养?”
嬴政面色复杂,太子提起昌平君,就好像是说别人的事一样。
还真是坦然啊!
嬴政以前都刻意避免提起昌平君和先王后,以免引起父子间的嫌隙。
如今看来,或许是他过于小心了!
嬴政在二凤的劝说下,最终态度软化。
上次的父子彻谈,让嬴政心中的提防放下不少。
扶苏是大秦的太子。
他身上另一半流着楚国王室的血,或许这正是他的优势。
他只要站在那,就足以安抚那些楚系旧贵族,甚至对淮泗以南的楚国旧民都是一种慰藉。
这么多年,东陵侯也只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种瓜种菜,没有丝毫越矩的行为。
当年昌平君叛乱,咸阳和雍城有许多楚裔势力跟随他而去。
东陵侯老老实实缩在芷阳守陵。
如今既然太子看重他,让他出来也无妨。
“东陵侯所植之瓜,果如卿言之美味?!”嬴政好奇道。
二凤一滞。
他哪里知道。
他人不是在东郡就是在雍城,等回咸阳的时候,瓜都过季了!
东陵侯种的稀有品种他更是没机会吃!
他又不能直接否认。
不然拿未经证实的事情报告皇帝,不是不负责任吗?!
二凤果断拿嬴琮垫背。
“臣时常在外,安得食此异瓜?
“皆臣长子琮言之。琮掌兰池园果,闻东陵侯瓜异,然彼远居芷阳,不得往谒。
“二人常通书,论种艺法。东陵侯者,亦琮所举为副也。臣复加审察,信其堪任。”
至于嬴琮得了异瓜,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给始皇帝分享,那就不是他的过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