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昭武城。
月氏王看着眼前拿着节杖的大秦使节一时间陷入沉默。
他虽然处置了大翕侯,但那是政治需要。
月氏王根本不相信大翕侯敢联合外人对自己动兵。
他也没把騊駼的文书当一回事。
什么联合秦人,谁信啊!
秦人只会比月氏更痛恨匈奴人,又怎么会联合?!
不过不信归不信,月氏王已经决定破财免灾。
拿出财货“补偿”兰氏出兵的损失,但要求兰氏立刻退出三角城。
先把这些家伙们赶走才是正经事。
十月是牧民们从秋牧场转场回迁到越冬山谷的重要时节。
夏放高山秋放川,冬放向阳山谷滩。
对游牧民族来说,迁徙是常态,也是牧民们的头等大事。
这段时间,牧民们极为忙碌。
他们需要收割和储备干草,淘汰老弱牲畜,优选强壮的母畜留种。
还要剪秋毛、鞣制羊皮,制作御寒衣物。
同时还会制作可以长期封存的奶干、奶酪等,供寒冬食用。
因此没有人愿意进行征伐。
他前脚才同意割肉补偿,后面秦使就因为同一件事,再次准备敲他一笔竹杠!
月氏王忍无可忍,一个两个都把他当成冤大头呗!
事实上,这事真不怨秦使。
兰氏没有获得秦廷册封,典客那里的资料记载并不多。
秦使不清楚兰氏部族和太子之间的全部底细,他只知道兰氏和居延的林胡交好。
屠耆如果知道秦使的想法,一定骂骂咧咧:
谁跟他关系好?!
兰氏那帮饿死鬼,都快把居延的草皮啃秃了。
要不是看在太子的面子上,他真想揍那小子一顿,然后扔出居延。
对,就是为了太子,才不是他打不过!
秦使也是到了昭武城之后,才知道月氏的三角城丢了。
匈奴兰氏部族,为了给騊駼的商队出气,出兵攻打袭击商队的大翕侯。
秦使一脸蒙圈。
兰氏他知道,曾经匈奴挛鞮氏的坚定盟友,现任匈奴单于的母族。
也是被自家太子打崩了的倒霉鬼。
现在反过来为大秦商队讨要公道?
世界已经变得这么魔幻了吗?!
虽然出现了预料外的状况,但并没有打乱秦使的计划。
你月氏和匈奴之间的摩擦,和我大秦有什么关系?
匈奴打你,是匈奴的问题,他抢得再多,我大秦得过半点好处吗?!
什么?你说你已经赔偿过了?
你截的是大秦的商队,赔的是匈奴,这合理吗?!
月氏王当即拍案而起!
想我月氏好歹是河西一霸,拳打乌孙、脚踢大夏,连匈奴都避我锋芒。
真当我是软柿子,好欺负?!
大秦是吧,连洮水都没有越过的远邦,有什么资格和我叫板!
有种你就翻山越岭来河西,咱们面对面碰一碰!
谁怂谁孙子!
月氏王硬气回绝,把秦使气了个倒仰。
自从长平之战后,秦使行走他国再也没有低声下气过。
一个二个都恨不得鼻孔看人,自带藐视天下的气场。
从来都是别人千方百计息事宁人,这种主动找揍的事情还真是新鲜。
人在无语时真的会笑。
秦使哪受过这种窝囊气,他仰天长笑,然后激情开麦,骂的月氏王怀疑人生。
不等月氏王回嘴,秦使便拍拍屁股扬长而去。
再待下去怕是有生命危险。
徒留月氏王用颤抖的手指,指着秦使匆匆离去的背影:
“你…你!”
月氏王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月氏王最终没有杀秦使。
不杀使者,一切好谈,秦朝可能不会因为商队遇袭的小事动兵。
杀了使者,性质就彻底变了。
秦国若真是疯了,不惜代价也要揍月氏一下,秦人从战争道义上也站得住脚。
月氏王权衡再三,理智战胜情感,秦使逃过一劫。
秦使不会因为月氏王的大度就善罢甘休。
他一五一十把事件经过汇报给咸阳,月氏王的傲慢嘴脸被刻画得栩栩如生。
事情正朝着二凤预期的方向发展。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二凤太知道秦使们都是个什么货色,也推测出月氏王大概率没把袭击商队的事情放在心上。
这种事情,在草原上太司空见惯了。
但这一应对就正中二凤的下怀,他就是要拿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小题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