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补了一章)
拔都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食盐要涨价。
他在心里庆幸,幸好当初和田氏商人的联络没断。
田氏商人的天价物资,只要运到东胡的,拔都都要买上一点。
虽然没让跋山涉水的田氏商人赚到钱,但也没让他们饿死。
拔都相当于出钱养着这支商队了。
分力则全,聚势则危。
还好他拔都老早就知道分散风险了。
不过田氏商人那可怜的供货量和秦使带来商贾的供货量不可同日而语。
拔都想到这,眼睛不由得扫向帐外。
姚贾秒懂其中含义,回道:
“在下这次出使,事情紧急,并没有带商贾。”
拔都大失所望,不过也不能把不满表现在脸上。
那样不是坐实了东胡依赖大秦物资输送的事实?!
可他就算把冒顿那小子脑袋削下来,也灭不了草原上的盗匪啊!
牧民骑马来去如风。
他们遵纪守法的时候是牧民,打家劫舍的时候就变成了盗匪。
别说匈奴,就算是他们东胡,盗匪也不少。
最好的办法是秦人从国内向东行进,在离东胡最近的关隘出塞。
大秦治安可比草原上好太多。
可是拔都听说,在中原,商贾进城车马货物都要收重税。
商人们宁愿选择险路而行,也不愿缴税,他也无能为力呀。
拔都随意应道:
“您说事情紧急,不知是什么事这么急,让您不顾安危来到东胡?
“我听您的随从说,您之所以染病,是因为日夜兼程赶路所致。
“我很好奇。”
姚贾说道:
“大秦在匈奴的斥候收到消息,冒顿打算集中兵力一举攻破东胡!”
他的语气波澜不惊,仿佛说着一件极为寻常的事。
拔都闻言眼睛都瞪大了,摆手否认道: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转头对身后的侍卫说道:
“去把新到的女奴带过来!”
不一会儿,一个颇有姿色的女子被带了进来。
不同于大部分草原女孩的麦色皮肤,这个人的皮肤很白,一看就是养尊处优长大的姑娘。
她的衣服也很华美。
与浑身华丽装扮格格不入的是,这个女人瑟缩的气质。
她低着头走进大帐,注意到四周的视线,不安地将双手搅在一起。
拔都朝女人招了招手。
女人低头紧咬着唇,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屈辱的事情。
她表情极不自然,面容扭曲着,闭了闭眼,缓步走到拔都身边。
拔都不等她走近,直接用力拉扯女人的衣摆。
女人踉跄了一下,摔了一跤,却不敢直接砸到拔都身上,硬生生让身体侧歪半分,摔在地上。
台下发出哄堂大笑。
女人脸颊一直红到耳根,怯生生不敢转过头。
拔都可不在意她的窘迫,调侃道:
“小心点,笨手笨脚的,可不要惊扰了贵客。”
他将人拉至身边,转过来。
不顾众人的目光,拔都肆无忌惮在女人脸颊上摩挲,捏起她的下巴说道:
“秦使有所不知,这位可是冒顿的阏氏啊。哈哈哈。
“我只稍稍示意,冒顿就上赶着把自己女人送过来。
“他要是有胆量,早就反抗了。胆小懦弱之人,不足为惧!”
就是这阏氏,容貌身段都是一绝……
啧啧啧。
跟着如此毫无骨气的人,真是委屈了。
女人任由拔都捏着。
她即使被托着下巴,也微阖着眼睫,不肯往下面看一眼。
她知道,那是一道道戏谑又放肆的目光。
只片刻,她的下巴便出现红痕。
拔都松手,却霸道地将人圈在怀里。
他的动作很不老实,似乎对美人的冷淡极为不满,在宣誓主权。
各部首领都乐呵呵看着这一幕,见怪不怪。
他们草原儿女没中原人的繁文缛节。
身为首领,宠幸个女人不是什么稀奇事,他们哪个人没有十个八个女人!
姚贾撇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太子的担忧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冒顿对东胡确实有野心!
东胡空有强大军力,却少了一个有魄力的君长。拔都比起冒顿,不知道低了几个段位。
自己中了美人计,还沾沾自喜。
眼见拔都当着众人的面,动作越来越过分。
为了避免自己一大把年纪,眼睛还饱受摧残,姚贾清了清嗓子,冷声道:
“声色之娱,足以销骨;安逸之乐,足以丧志。
“宴安鸩毒,英雄之所戒也!”
拔都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有些讪讪,手也放了下来,身体坐正。
他示意身边人将匈奴阏氏带下去。
曾经高高在上的匈奴阏氏现在是他的私人奴隶,拔都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
直到人被带下去,他仍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搜肠刮肚想要反驳姚贾。
“冒顿胆小如鼠。
“我这次派人向他索要草场,他必然也不敢不从!”
姚贾见拔都油盐不进,直接上案例。
他说道:
“昔年吴越争霸,越王勾践战败被困于会稽山,向夫差求和。
“他用重金贿赂吴国太宰伯嚭,献上珍宝、良材、美女八人。
“夫差终日沉溺歌舞宴乐,荒废军政,一心北上与齐、晋争霸,忽视心腹之患越国。
“而勾践卧薪尝胆,蛰伏多年,最终抓住机会彻底击败吴国。”
姚贾严肃道:
“献上珍宝美人,示敌以弱,麻痹对手,使其荒废朝政。
“东胡王不觉得有些熟悉吗?
“您有多久没有整军备战,在匈奴边境严加防备了呢?!”
世人常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姚贾两句话立刻让拔都醍醐灌顶。
今年用战马和大秦换了丰富的物资,他已经像草原上的野熊一样,进入冬眠状态。
恨不得日日躺在毡帐内猫着,不出门。
哪里还有征战的心思呢。
他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其他部落大人也恍然惊觉,他们都错了,错得离谱!
乌桓首领焦急道:
“王!”
他不能当着秦使的面,说自己要回去调兵遣将,这样显得他们这一个帐篷的人都是傻子。
多年君臣,拔都自然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摆了摆手道:“去吧。”
乌桓首领立刻站起身,准备离去。
“等一下!”
姚贾叫住了他。
乌桓首领停下脚步,众人都疑惑看向姚贾,姚贾开口道:
“此时再进行军备,恐怕已经太迟了,匈奴军队恐怕已经在来的路上。”
姚贾继续说道:
“当务之急,应该以最郑重的态度,做最坏的准备。”
“全军整装,在冒顿大军没有到来之前,优先发兵,出其不意挫败冒顿的计谋!”
提到战争,拔都犹豫了。
以前打仗,是他们没吃没喝,不得已而为之。
如今他吃喝不愁,珍宝美女应有尽有,还打什么仗!
有了充足的盐,部落食物储藏也没什么问题,牧民们这个冬天只用担忧保暖的问题就足够了。
这个时候让他去征战,他实在是没什么动力啊。
不仅是他,很多部落大人都是这样想的。
能吃饱喝足,过上安逸幸福的生活,谁还想玩命啊!
可拔都不知道,自己日子富裕之后,吃不上饭的邻居就会觊觎他家的食物。
邻居屯粮我屯枪,邻居就是我粮仓。
这个道理放在任何时间都通用。
有些仗,不是他想不打就能不打的!
东胡称霸草原已久。
从来都是拔都主动挑事,去抢别人,他实在不相信会有不开眼的人来找自己的麻烦。
他认为秦使的话有道理,他确实荒废了武备,但也仅此而已。
什么匈奴大军已经在来的路上,都是秦人怂恿他出兵的借口!
对比在自己地盘上增加武备和出去远征,这两者的成本和困难度大不相同。
东胡可不能随便被人当牛马驱使。
拔都的臣子们都在看着他。
他朝乌桓首领摆手,示意他出去该干嘛干嘛。
乌桓首领领命离开。
姚贾这次没有再出声阻拦。
若是再强行要求,必然使得拔都生出逆反心理,到时候适得其反。
拔都笑了笑,看向秦使,将谈判引回最初的问题:
“敢问秦使,东胡欲与秦共击匈奴,何以行之?”
他开始对这个提议感兴趣了。
姚贾回道:
“东胡和大秦共同盟誓,前后夹击,消灭匈奴。
“事后东胡分得匈奴所有草场,但要求东胡向大秦称臣。成为大秦属邦。”
其他东胡大人一听秦使的条件,立刻拍案而起。
居然敢让他们东胡称臣?!
他们东胡可至少有二十万军队。
大秦是很强,可他们就算打不赢还跑不过吗?!
他们在草原上自由自在惯了,才不愿受中原那些破规矩的鸟气。
拔都倒是没有手下们那么激动。
称不称臣的有什么重要?!
把老对手匈奴消灭才是要紧事!
到时候,整个北方草原都是自己的,他还不是想怎样就怎样?
秦人就算能深入大漠打他,他们还能在大漠扎根长久停留吗?!
跑就完了!
大不了等秦人离开,他再带着部族迁徙回去,想想就美滋滋。
本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原则,拔都心平气和地和姚贾谈条件。
“敢问秦使,大秦准备出多少人马呀?!又从哪里出兵呢?”
姚贾早就了解过北方兵力和粮草情况。
他起身朝拔都走去,示意要使用拔都身后的羊皮地图。
拔都是强壮的草原战士,当然不担心一个老头近身。
他起身让出一个身位,示意姚贾继续。
姚贾在羊皮地图上比比划划,说道:
“秦军自居延、鸡鹿塞两道并进,直趋鞮汗山、浚稽山之间,以牵制胡众。
“东胡王率大军于此与匈奴主力决战。
“大秦发骑士万人,以佐东胡。”
拔都一听,头摇得像拨浪鼓。
敢情我出二十万,你出一万,打完仗还要我向你称臣?!
我东胡二十万已经是极限了。
你大秦带甲百万,才出一万兵,你好意思说出口?
在姚贾看来,他开的价码极为合理。
没有大秦,东胡大概率会直接让匈奴吞掉。
他如今只是让东胡称臣,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什么?你问给匈奴称臣和给大秦称臣有什么不一样?
那区别可大了去了。
中原富庶不是草原人可以想象的!
大秦有盐、粮、丝绸,匈奴有吗?!
放东胡加入大秦,还是因为太子殿下天下大同的理想呢。
要姚贾说:
多了一大块不产粮的蛮荒之地和嗷嗷待哺的几十万张嘴,这事绝对是大秦亏了。
拔都显然看得没那么通透。
姚贾解释说,这万骑全是装备精良的具装骑兵,寻常有以一敌三的战力。
任由姚贾解释,拔都就是捂住耳朵,不听、不听、不听!
最后,两拨人充分交换了意见,没谈拢。
随后几天,秦使团队和拔都几次磋商,双方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流,但没有任何实质进展。
任凭姚贾磨破嘴皮子,拔都就是死活不肯出兵。
最后,秦使竟然提出了告辞。
这是拔都没有想到的。
他问手下道:
“人真的走了?!”
手下点头,回道:“都走出王族的聚居范围了。”
拔都挠了挠头,这走得太干脆了。
他以为以姚贾的难缠程度,至少要纠缠好久呢。
这两天,姚贾的病复发了一次,可把拔都吓坏了,当即请萨满又跳了一次大神。
他生害怕姚贾要以病为威胁,讹上自己,逼自己就范!
没想到是虚惊一场。
姚贾要真气死在牙帐,他可是有嘴说不清。
长生天保佑,一切顺遂!
赶紧把这尊大神送走,他也能安心。
至于冒顿小儿,根本没被他放在心上。
拔都和其他部落大人已经加强警戒和巡逻,增派斥候,没什么可担心的。
咸阳城中。
出使月氏的秦使所写的那封义愤填膺的告状文书,终于跨越千山万水,递到二凤面前。
文书声情并茂地展示了月氏王的傲慢和无礼。
话里话外就只有一个意思,这样没眼色的人,不打他一下都对不起他的眼高于顶。
二凤看完文书,轻笑一声。
前世大唐朝堂上也是这般场景。
他的大臣们看这个小国也不顺眼,看那个也不恭顺,恨不得都打(抢)一圈。
那时候,二凤一直压着不让他们动手。
而如今,这一切都是二凤想要的,他不仅不会拦着,还会推波助澜。
他问呈上文书的右丞相道:
“卿有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