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四人快速向王仲靠拢,他们五人结阵。
其中只有两人拿长武器,一人是盾甲兵。
弓箭手的箭矢早已在刚才的追击中消耗殆尽,他也抽出自己的刀。
王仲解开环首刀刀柄上的束带,用牙咬着其中一头。
他左手拿着带子的另一头,认真地将环首刀和自己的右手掌牢牢缠在一起。
将带子完全打结系牢后,王仲说道:
“要拼命了!
“解决掉先头的这几个人,我们分开跑!
“跑到山里,就能活下来!”
一旁的盾甲兵咬牙切齿,面上却带着狰狞的笑:“死战!此番攒下的功劳,足够乃公进爵一级!”
弓箭手也在往手上缠束带,跟着笑道:“家中竖子有福了!”
众人都心照不宣笑了起来。
乌孙部队一路追赶,但追击的队伍也比早先时少了一大半。
马匹的速度和耐力以及骑兵本身的骑术良莠不齐,导致骑兵在进行追逐战的时候,总会有人掉队。
可即使是这样,对面人数也是他们的好几倍。
乌孙人的披甲率不高,虽动作灵活,但防御薄弱。
死亡也没有什么可怕!
他们挣得的爵位会传给儿子!
虽然只是降位继承,却能保孩子衣食无忧,他们这些当父亲的,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谈笑间,敌人已经越来越近。
众人收敛起笑,表情凝重起来。
王仲高喊:
“岂曰无衣!”
众人异口同声大声附和:
“与子同袍!”
随后是震天的喊杀声。
“杀!!!”
虽然只有五个人,却仿佛有千军万马的气势!
这一战打得异常惨烈。
战斗到最后,只有王仲和那个乌孙小头目还活着。
弓箭手是最早牺牲的,他杀死两人之后被敌人一矛穿心。
刀盾兵杀了三人,被敌人砍断手臂,撞下战马,马踏而亡。
两个长戟手情况好一点,一个杀了五人,一个杀了六人。
王仲浑身是伤,站在横七竖八的尸体中间,手上的束带已被染成了暗红色。
鲜红的血迹顺着刀刃滴滴答答向下流淌着。
王仲是副使,并没有着甲。
他知道,要不是那几个兄弟拼死保护他,怎么着也轮不到他战至最后!
王仲此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求生信念。
他要活下去,他要把袍泽的军功记录下来!
王仲甩了甩刀上的血迹,扫了一眼刀身。
他的刀已经卷刃了
乌孙小头目情况并不比王仲好多少。
他也从马上跌落下来。
二人对视,飞快冲向对方缠斗在一起。
乌孙小头目穿着甲胄占有优势,但王仲身形更为灵活。
乌孙小头目瞅准机会一刀削掉王仲半个手掌,王仲的大刀瞬间脱手掉到地上。
殊不知这是王仲的断臂求生之计!
王仲趁着这一瞬间的空档,撞倒乌孙小头目,骑到他身上,从腰间拔出小刀插入他的喉咙之中。
乌孙盔甲没有盆领也没有顿项护喉,缺乏对颈部的保护。
王仲的环首刀已经卷刃,很难破甲,只有攻击脖子才有一点胜算!
他的小刀只是他平时用来吃肉的工具,平常只挂在腰带上,并不能用来作战。
王仲本来以为在刚才剧烈的战斗中,腰上挂的小刀肯定已经遗失了!
没想到太子赏赐的这个蹀躞带比他们之前用的革带好用太多了,他挂的工具竟然一件没少!
王仲心中庆幸。
叱奴野去咸阳觐见太子,没想到太子还惦记他们这些老部下,赏赐不少好东西。
蹀躞带就是其中一样。
王仲没想到,这个平平无奇的蹀躞带竟然在关键时候救了他一条命!
他此时才感觉到右手的疼,疼得他头皮发麻。
王仲大口大口喘着气,从刚才的战斗状态中脱离出来,疼痛席卷了他全身。
可他知道,自己现在远没有到安全的境地。
王仲简单包扎了下右手的伤口,但大面积的创口短时间内没法止血,他却不能再在这里停留。
敌人的追兵马上就要到了!
王仲找到自己的战马,艰难地爬了上去。
单手驭马虽然困难,但这一年来,他在草原人的部族里没少骑马。
骑术早已不能同日而语。
他朝着大山的方向跑。
只要进了山里,枝丫丛生,追兵也无法骑马,他才有一线生机。
乌孙人很快追了上来。
他们顺着王仲的马蹄印和血迹,呼朋引伴,追兵越聚越多。
显然那场惨烈的小规模战斗让他们怒火中烧,誓要捉到漏网之鱼!
夜晚进山显然不是什么好选择,可王仲没有其他路可走。
以他现在的状态,估计没跑两里地就会被敌人追上!
好在山上还有积雪,映照着盈盈月光,也不算完全摸黑。
王仲举着火把,小心前行。
山路越来越陡,他弃了马。
他一直在跑,从天黑跑到天亮,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饿了就啃一口干粮,渴了就塞一把雪。
体力逐渐透支,意识也渐渐模糊。
不知是消耗了太多热量,还是失血过多,王仲已经无法思考,他执着地想要活下去。
如果他死了,那些拼死护他的袍泽,他们的遗言,他们的战功,又有谁知道呢?!
山腰上有一个硕大的石头,石头下面竟然没有积雪,而是点点青绿。
王仲坐到石头下面。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明媚,晒在人身上仿佛能让人汲取无限的力量。
他打算在此地短暂歇歇脚,恢复体力。
他怕再跑下去,就真的一头栽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顺着他血迹找上来的乌孙士兵慢慢围拢过来,意图封锁王仲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