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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凤穿扶苏,这不是躺赢吗?- 第411章 始皇帝的家书-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411章 始皇帝的家书
    陈平跪于二凤身前,递上始皇帝的回信。

    二凤打开密封竹筒,拿出书信。

    始皇帝往日常用竹简书写,这次却改成了桑皮纸。

    一尺见方的纸张上工整地写着一列列小篆。

    字如其人。

    本该圆婉流畅、匀称严谨的小篆上透露出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二凤并没有着急阅读。

    他的全部心神放在陈平的叙述上。

    这次陈平去东郡,除了面见始皇帝,还有一个额外的任务。

    二凤借口关心家人,让陈平带上礼物分别拜访嬴琮嬴菽兄弟,还有将闾和胡亥,通过他们透露的信息探明东巡队伍的基本情况。

    二凤担心赵高死亡之后,会出现一个如赵高般左右整个队伍走向的帝王心腹。

    他和嬴琮嬴菽多有书信往来,也趁机往孩子身边放了可信的、能够保护两兄弟的人。

    但权力更迭之间多有变数,各个信息渠道之间互相印证,可以使获得的信息更加贴近真相。

    多一手准备不是坏事。

    陈平是聪明人,知道太子派自己去东郡的目的,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在东郡的所见所闻告知二凤。

    二凤暗暗点头,目前来看,暂时没有出现完全不可控的风险。

    他如今是监国太子,手握中尉虎符。

    即使出现了如赵高一般的矫诏之人,也不可能仅凭一道文书取他性命。

    可若真出现废太子的假文书,后续即使二凤登上帝位,也会有诸多流言蜚语。

    二凤不怕别人说什么。

    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将一切危险扼杀在摇篮里,才是明智之举。

    陈平说完,二凤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应,而是看向自己手中的信笺,心情复杂。

    他取出一个镂空雕花锦盒,里面放着他与始皇帝的书简往来。

    这些书简里的字字句句无一不体现一个严父对儿子的关切和期望。

    有了书简为证,谁会相信一道凭空冒出来的、刺死儿子的诏书?!

    抗命起兵清君侧才是正常人的操作。

    嬴政身为帝王,日理万机。

    加上孩子们陆续长大,各自有自己的家庭和生活,父子间私人交流越来越少。

    即使天天相见,聊得也是国事。

    自从扶苏去了九原之后,父子二人只能通过书信交流。

    似乎因为书写和语言不同,可以做到三思而后言,扶苏的用词更为亲昵妥帖,二人交流也不再针尖对麦芒。

    常言道,距离产生美。

    虽然扶苏的传信还是时不时气得嬴政直捂胸口,但嬴政竟然奇迹般地能和扶苏正常沟通。

    见识到家书的好处,嬴政食髓知味,渐渐主动给扶苏去信。

    嬴政的家书言简意赅,并无过多赘述,只几支竹简就能搞定。

    东巡以后,嬴政的书信更频繁,内容也更长。

    他几乎保证每月一封的频率,内容大多和他东巡的所见所闻有关。

    二凤摩挲着盒子里竹简。

    这些信件不知被他看过多少回,竹简的边缘变得圆滑平整,连毛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一看去,熟悉的铁画银钩映入眼帘:

    “朕至南郡。琮儿得柘,试之作糖,得一缶。其色深褐,形如霜,味清甘。

    “所费不损五谷,较饴饧省费甚多,或可推而广之。

    “今附甘蔗糖一缶,汝亦尝之。”

    “朕行至云梦,望祀虞舜于九嶷。登舟顺江东下,水波不兴,无风涛之患。

    “月氏小国,不足与秦抗衡,然远征非易,粮械调发,万勿轻心。

    “事有疑难,多咨赵婴。婴尝为太原令,掌敖仓输九原粮械,知其利弊。遇事多问朝中老臣,毋得专断。

    “大秦兵多将广,汝可放胆为之,勿惧失利。”

    “朕巡东南,见大江奔涌,浙水涛狂。

    “登会稽,礼大禹,临南海,观吴越故地。越人断发文身,风俗异于关中。荆越旧俗,尚私斗,轻律令,乱礼法。

    “黔首虽安,顽风未尽除;山河虽一,人心尚未尽同。

    “朕欲革除疲弊,统一教化。然非一日之功,任重道远,汝亦当勉之!

    “匈奴作乱,然月氏一战,箭在弦上。汝能忍一时之耻,明轻重缓急,避免两线作战,甚善。

    “然姚贾之死,朕之大辱也!

    “待月氏战事毕,朕必伐之!

    “咸阳诸事顺利,朕心甚慰。”

    二凤收到的家书一次比一次长。

    这次更是改用了能承载更多信息量的桑皮纸。

    但是这次信中的语句行文却一改往日的平稳,带上了明显的情绪。

    “朕至东郡,巡盐田,临大海,心甚畅。邀儿孙同游,方知朕于尔等疏于教导。

    “朕少失父训,未尝习为父之道,平生唯以社稷为念,于父子人伦,向来疏淡。此朕之憾,亦朕之愧也。

    “汝天性仁厚,体恤民力,本为可取。然治世之道,徒慕仁名,不足以安四海!

    “天下初定,旧根未除,法度未固,当宽猛相济。

    “一味姑息纵容,看似爱民,实则乱法弛纲,终祸及黔首,所思与所得必背道而驰!

    “噩梦方士之言,令朕心寒。吾父子何尝陌路至此!

    “方士妄言惑主,朝野流言四起,人心浮动。

    “吾父子一体,本当同心谋国,何以用权术相试?!

    “今汝停骊山、阿房二役,不告而专,借梦压臣,此非谋逆而何?!若他人为之,吾已付廷尉。

    “汝为吾子,吾姑容之,然心不能不疑:汝为社稷乎?为楚系乎?为天下乎?为私恩乎?

    “父子相疑,非吾之所愿!

    “然王业艰难,非温情所能守。汝欲以仁治天下,先须知仁不足以御奸,德不足以制暴……”

    二凤读到这里,忍不住深深一叹。

    所谓惊梦,不过是阳谋。

    就是仗着嬴政不在咸阳,不会随意废太子。

    他也没有料到,嬴政会如此轻轻揭过。

    随着年岁愈大,始皇帝的积威愈重。

    越是年迈的帝王,越少表现自己的喜好和情绪,越容易猜忌和防备他人。

    在二凤的印象里,几乎没有见过始皇帝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候。

    属于长辈的担忧、牵挂和忐忑,透过一个个简单的文字,直接击中二凤的心房。

    仿佛一头伟岸的巨龙,无意间露出自己掉落鳞片的脆弱皮肤。

    以退为进的试探也好,虚与委蛇的拖延也罢,二凤都认了。

    他向来吃软不吃硬,也不愿对迟暮的英雄咄咄逼人。

    只是感动不过片刻,家书的画风骤然突变,连带二凤的心情也跟着急转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