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将军，属下等向北追出十里，未见大队人马踪迹，车辙马蹄印杂乱，确似仓促离去。方圆二十里内，未曾发现成德军大队埋伏。只有一些乡民，见大军前来，纷纷躲避。”
旁边并辔而立的程怀安驱马靠近半步，低声道：“将军，鹿虽非坚城，但就此放弃，等于将恒州东南完全暴露，慎防有诈！”
周斌和鲁城此刻也已赶上前来，听到斥候回报，周斌忍不住道：“将军，管他为何！城池空着，咱们正好进驻！拿了获鹿，恒州就在眼前了！”
鲁城却谨慎些：“会不会是空城计？诱我们进去，再四面合围？”
薛钢目光扫过寂静的县城，“空城计的可能不大。若要诱敌深入，起码会留些诱饵，做做样子。如此干净利落地弃城，更像是在执行某种不得已的撤退命令。恒州，才是王承宗必守之地。”
“程将军，你率本部一千人马，以及‘效死营’一部，先行入城。控制四门、县衙、武库、粮仓要地。清点剩余物资，安抚百姓，甄别城内是否有遗留奸细。行动要快，布防要稳。”
“周斌、鲁城，你二人率其余‘效死营’及本部骑兵，在城外三里处择地扎营，与城内成犄角之势。多派游骑，警戒北、西两个方向，探查范围扩大到三十里。若有敌情，即刻来报，不可擅自接战。同时派斥候前往恒州城，看看那边的反应！其余各部，随我暂驻此地，以为策应。”
众将领命而去。很快，程怀安率领的部队如一股铁流，谨慎而迅速地涌向洞开的城门。城头上，很快出现了唐军士卒的身影，一面唐字大旗被奋力插上了原本空荡荡的旗杆，在午后的风中缓缓展开。
午后斜阳将获鹿县城的影子拉得老长，薛钢临时将县衙充作了中军行辕。斥候流水般进出，带来的消息逐渐拼凑出北面的态势：
“报——城外三十里内，未见敌军大队踪迹，只有零星逃难的富户车队。”
“报——恒州四门紧闭，吊桥高悬，城头旗帜林立，守军数量明显增多，巡逻频密。”
“报——西北方向官道，发现新鲜的大规模车辙马蹄印，方向指向恒州，尘土未完全平息，估计是今晨或昨夜经过。”
程怀安指着粗糙的恒州周边草图，对薛钢道：“将军，看来王承宗是真急了。获鹿这等门户说弃就弃，把所有能收拢的力量都龟缩进了恒州城。这架势，是打定主意要当缩头乌龟，倚仗坚城消耗我们，死等王承宗的主力回援了。”
薛钢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意料之中。恒州是他的命根子，丢了就什么都没了。如今西线门户被我们踹开，除了死守老巢等待援军，别无选择。”
周斌在一旁，看着地图上标出的恒州城，又想想自己麾下日渐庞大的“效死营”，忍不住摩拳擦掌：“将军，那咱们还等什么？如今咱们兵强马壮，士气正旺！恒州守军新败丧胆，何不趁着王承宗大军未回，一鼓作气，拿下此城？这可是平定成德的首功啊！”他眼中闪烁着渴望战功与更进一步的光芒。
薛钢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周斌脸上，带着一种洞察世情的冷静：“周斌，你太天真了！”
他手指点向地图上恒州的标记：“但你看清楚，恒州不是天长军城。那是王承宗经营多年的老巢，城高池深，粮草军械储备充足，守军纵然新遭挫败，但退入坚城，有险可恃，必做困兽之斗。想要砸开这等大城的城墙，难。就算豁出去强攻，伤亡几何？你‘效死营’这两千多人，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周斌张了张嘴，热血稍退，想到了强攻坚城的惨烈景象，一时语塞。
薛钢继续道：“再者，什么活都让我们这一支偏师干了，你让内丘的吐突中尉，让其他几路唐军大将怎么想？‘瞧，那帮小子仗着点奇技淫巧，把风头全抢了，功劳全占了，眼里还有我们吗？’ 这军中啊，打仗是一回事，分功劳，是另一回事。有时候，功劳太大、太独，未必是好事。”
程怀安若有所思，接话道：“将军的意思是……咱们已经拿了首功，这最后攻打巢穴、擒杀贼首的‘苦功’，也得留些给别人？免得惹来嫉妒，甚至被人背后使绊子？”
薛钢微微颔首，嘴角露出一丝近乎冷峭的笑意：“恒州城防坚固，王承宗必做殊死抵抗。一味的强攻，就是拿人命去堆。这种损兵折将的硬骨头，我们何必急着去啃？等吐突中尉率领大军合围，等各兵马轮番上阵，等他们在城下碰得头破血流、久攻不克、焦头烂额的时候……”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自然就轮到我们这支‘奇兵’，用最小的代价，去拿下最关键的一击。到时候，破城首功或许让一让，但这‘一锤定音’、‘扭转战局’的功劳，谁也抹杀不了。朝廷叙功，同僚面前，都好看。”
周斌和鲁城听完，恍然大悟，脸上瞬间换上了钦佩之色。鲁城抱拳道：“将军深谋远虑，末将等鼠目寸光了！只想着斩将夺旗，却忘了军中还有人情世故，功劳需得大家分润才稳妥。”
“不是分润，是各取所需，各显其能。”薛钢纠正道，语气重新变得沉稳务实。
“传令下去：全军以获鹿为依托，好生休整，多派精干斥候，密切监视恒州城、内丘方向的动向。”
“诺！”众将齐声应命。
第二天一大早，太阳还没完全升起的时候，斥候的消息就已经传来。果然就像之前所预料到的一样，王承宗连夜赶路，马不停蹄地带着大批军队赶回了恒州城，并立刻开始加强城池防御工事。
与此同时，由吐突承璀带领的唐朝大军也正在急速赶来，预计会在半天之后到达这座重要的城市——恒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