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钢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从今以后，你不是朱帅的副将，是我薛钢的副将。我说的话，就是军令。军令如山，不容置疑。”
薛从点头：“是。”
“第二。”薛钢竖起第二根手指，“你姓薛，我也姓薛。可战场上，没有这层关系。该冲锋的时候，你得冲在最前面；该死的时候，你不能比别人晚死。”
薛从的目光微微一凝，随即重重点头：“是。”
“第三。”薛钢竖起第三根手指，望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爷爷薛公，是一代名将。你要用这条命，去证明——你不愧是他的孙子。”
薛从的身子微微一震。
他望着薛钢，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忽然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没有说话。
只是深深一揖，一揖到底。
朱忠亮在一旁看着，眼眶微微泛红。
他站起身来，走到薛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跟着薛帅，好好干。”
薛从直起身，望着这个把他从小培养他的老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朱忠亮一摆手止住：
“什么都别说。到了河西，多杀几个吐蕃人，就是对老夫最好的报答。”
“末将定不辱使命！”
“好了，你先下去吧，我还要和薛帅有些事情要商议。”朱忠亮挥了挥手，语气比方才随意了些。
薛从躬身行礼：“末将告退。”退后两步，转身走向门口。推门而出时，还顺手将门轻轻带上。那
朱忠亮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后，这才收回目光，望向薛钢。
“薛帅，再往西，就是吐蕃占领的地界了。不知薛帅接下来有何打算？”
薛钢放下茶盏，抬起头，迎上朱忠亮的目光：
“朱帅，末将有一事请教。”
朱忠亮微微一怔，随即道：“哦？薛帅请讲。”
薛钢道：“朱帅，这泾原附近，可有隐蔽的山谷？最好能容纳三千人驻扎，不易被人轻易发现的。”
朱忠亮的眉头微微一挑，低头沉思片刻。缓缓的道：
“城北十里，到是有一处山谷，当地人叫它‘藏兵沟’。”
薛钢的眼睛微微一亮。
朱忠亮继续道：“那地方四面环山，只有一条窄道可入。沟内宽阔，别说三千人，就是五千人也能容下。早年这里驻过兵，如今荒废着，杂草丛生，正好隐蔽。明日可让薛从带薛帅前去。”
他顿了顿，望向薛钢：
“薛帅是想在那里练兵？”
薛钢点了点头，没有隐瞒：
“是。”
朱忠亮沉吟片刻：“不知薛帅要训练多长时间？”
薛钢道：“短则一月，长则两月。要看将士们适应得如何。”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三千人马，虽说都是跟着末将从恒州一路过来的老卒，可河西的地形、吐蕃的打法，都与中原不同。若不先练一练，贸然深入，怕是凶多吉少。”
朱忠亮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他在泾原守了二十三年，和吐蕃打了大大小小上百仗，太清楚那些高原狼的难缠了。薛钢能有这份谨慎，不是胆小，是真正的将才。
“那薛帅需要朱某做些什么？”
薛钢摇了摇头：
“有个地方即可。一切用度，薛某自己准备。只是偶尔需要派人到城中采买些物资，还望朱帅行个方便。”
朱忠亮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哎！薛帅，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老夫守了二十三年泾原，虽说没什么大本事，可这方圆数百里，老夫说了还算数！你薛帅在老夫的地界上练兵，采买些物资，还要说‘行个方便’——你把老夫当什么人了？”
薛钢愣住了。
朱忠亮看着他，那怒气冲冲的表情忽然一收，哈哈大笑起来。
他拍了拍薛钢的肩膀，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薛帅啊薛帅，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客气了！”
他转身走回座位，重新落座，端起茶盏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角：
“你放心！从明日起，你要什么，老夫给你什么。粮食、草料、箭矢、药材——只要老夫库里有，你尽管派人来取！若是库里没有，老夫派人去长安给你买！”
薛钢望着这个黝黑的汉子，望着那双在烛光下闪闪发亮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他站起身，郑重抱拳：
“朱帅厚爱，薛某——”
“行了行了！”朱忠亮一摆手，打断了他，“别来这套！老夫帮你，不是图你感恩戴德。老夫是想亲眼看着，有人能把那些地方，一块一块收回来。”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沙哑：
“老夫这辈子是不行了。可你能。”
他收回目光，望着薛钢，一字一句道：
“所以，你得活着。你得打赢。你得让那些吐蕃人知道——大唐，还没有倒下。”
“朱帅的话，薛某记住了。”
朱忠亮摆了摆手，脸上又浮起那副爽朗的笑容：
“行了，别这么正经。来，坐下，再喝一杯。”
他重新斟上两盏茶，推给薛钢一盏。
“对了，薛帅，你练兵，可需要人手？老夫手下有几个老卒，跟吐蕃打了半辈子，经验足。要不要借给你使唤几天？”
薛钢想了想，摇了摇头：
“多谢朱帅好意。只是末将练兵，有自己的路数。外人看了，反倒不便。”
朱忠亮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端起茶盏，望着薛钢，忽然笑了：
“那老夫就等着——等着看你练出来的兵，怎么收拾那些吐蕃狼。”
薛钢也笑了，举起茶盏：
“薛某定不辱命。”
城北十里，藏兵沟。
薛钢率领三千多人马，在薛从的带领下，缓缓走进了那条隐秘的山谷。
两侧山势渐高，天色被收窄成一道狭长的蓝。薛钢勒马前行，目光左右扫视，将沿途地形一一收入眼底。
果然如朱忠亮所说。
这山谷四面环山，峭壁如削，只有来路一条窄道蜿蜒而入。谷口隐蔽，从外面根本看不出内有乾坤。一旦守住那窄道，便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确实是秘密练兵的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