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钢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郑重。
“李帅、朱帅，先不着急。”
他望向两人：
“两位都是久镇边关的老将，比末将更清楚朝廷的规矩。咱们现在，还没有拿到陛下的授权。没有陛下的旨意，那就是擅兴兵，是死罪。”
此言一出，李惟简和朱忠亮脸上的兴奋之色微微一滞。
薛钢继续道：“两位老哥，也不必挂怀，这件事，得由我去办。”
李惟简眉头微皱：“薛帅的意思是……你要回长安？”
薛钢点了点头：“不回去恐怕不行，这次咱们的计划，有些大，必须原原本本禀明陛下。否则单凭信件恐怕陛下不会允许。”
朱忠亮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李惟简却皱起了眉头：
“薛帅，不是老夫泼冷水。朝廷现在正和吐蕃议和，陛下未必愿意在这个时候撕毁和约，重启战端。”
薛钢微微一笑：
“李帅放心。如果给陛下一个，必胜的原因，想来陛下应该会同意。”
他顿了顿，又道：
“况且，陛下之所以愿意议和，是因为没有必胜的把握。如果咱们能让陛下看到，这一仗不但能打赢，还能赢得漂亮，赢得轻松——李帅觉得，陛下会怎么选？”
李惟简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有道理。”
薛钢又道：“在等陛下旨意的这段时间，末将想请两位做一件事。”
朱忠亮问道：“什么事？”
薛钢指向帐外：
“朱帅之前已经派了三百人在末将这里接受训练。这一个月下来，他们已经学会了最基本的枪械和火炮的使用，虽然还称不上精熟，但假以时日，必成精兵。”
他望向李惟简：
“李帅，薛某建议，你也派些人过来。”
李惟简微微一怔：“派人来？”
薛钢点了点头：“对。不用多，三百人即可。让他们跟着一起训练，学会这些枪炮的使用，学会这些战术的配合。”
他望向李惟简，一字一句道：
“李帅、朱帅，薛某不是吝啬，不是不想把这些东西分给二位。只是手上的枪炮有限，暂时只能装备这三千人。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
“李帅的人学会了，等日后打通了西域的渠道，这些枪炮，就可以源源不断地送到凤翔、送到泾原。到时候，两位麾下的兵马，也能像薛某的兵一样，脱胎换骨。”
李惟简的眼睛亮了起来。
薛钢继续道：“再说了，就算末将这次攻打原州，也需要两位的配合。李帅的人学会了这些，日后配合起来，也更默契。咱们三镇联动，进可攻，退可守，吐蕃人别说想占便宜了，就是想守住城池，估计也没那么容易了。”
李惟简与朱忠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心动。
朱忠亮率先开口：
“薛帅说得对。老夫那三百人，这一个月确实进步神速。虽然还比不上薛帅的兵，但比起以前，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他望向李惟简：
“李帅，这是个机会。派些人过来学，不吃亏。”
李惟简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老夫回去之后，立刻挑三百精兵，送到薛帅这里来！”
他顿了顿，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只是……薛帅，这些枪炮，老夫的人也能用吗？”
薛钢笑着点了点头：
“当然能用。只要学会了，枪炮就是一样的。薛某定不会藏私。”
李惟简大喜，站起身来，深深一揖：
“多谢薛帅！”
薛钢连忙扶住他：
“李帅这是做什么！末将还要多谢两位愿意联名上奏呢！”
三人相视而笑，笑声在帐中回荡。
当晚，月黑风高。
薛钢独自一人走出帅帐，来到山谷深处一处隐蔽的角落。他抬头望了望夜空，确认四下无人，便从空间中取出了那架直升机。
薛钢熟练地登上驾驶舱，启动引擎。螺旋桨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轰鸣。好在山谷足够偏僻，又有夜风掩盖，这声音并没有惊动任何人。
直升机垂直升起，越过群山，向着东方飞去。
夜风呼啸，下方是连绵的山脉和零星的火光。薛钢望着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和方向。
一个时辰后，长安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万家灯火，如星河落地。那座巍峨的城池在夜色中静静沉睡，只有少数几处宫殿还亮着灯光。
薛钢没有直接飞入城中。他在城外一处隐蔽处降落，收起直升机。
步行来到城墙附近，意念一动，世界骤然静止。
半个时辰后，他站在了一座府邸门前。
太子东宫。
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门前的灯笼凝固在风中，光芒像被冻住了一样。守卫的士卒依旧挺立，只是再也不会眨眼睛。
时间再次静止，薛钢闪身而入。
这是他第二次来东宫。上一次是赴宴，被众星捧月般簇拥着进来。这一次，却是悄无声息地潜入。
为什么不直接找皇帝李纯？
薛钢有自己的考量。李纯是一国之君，要考虑的东西太多——和谈的局势、朝堂的平衡、各方的反应。直接把这么激进的计划递上去，十有八九会被压下来，要是让那些主和的大臣们吵上几个月，估计黄瓜菜都凉了。
可太子李宁不一样。
李宁刚刚被立为太子不久，立足未稳。东宫之位看似稳固，实则暗流涌动。他有兄弟，有对手，有那些等着看他出错的人。他太需要一个大功绩了——一个能让他威震朝堂、让所有人闭嘴的功绩。
而收复失地，就是最好的功绩。
薛钢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选择先说服太子，让太子去说服皇帝。只要太子站在他这边，那些朝堂上的阻力，就会小很多。
他穿过一道道静止的宫墙，越过一队队凝固如雕塑的守卫，悄无声息地潜入东宫。
太子的寝殿，他知道在哪。
可当他推开那扇门时，却愣住了。
殿内，烛火依旧燃烧着，凝固成千万道静止的光丝。可那光丝之中，却有一道身影，正静静地站在窗前。
那人转过身来。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银辉。眉目如画，肤若凝脂，一双眼睛清澈如水，却又深邃得看不见底。
浔阳公主，李玲。
薛钢的瞳孔猛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