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李玲也看到了薛钢。
她的眼神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紧接着，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里竟泛起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烛光在她脸上跳动，映出那张因意外而微微泛红的面容。
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深宫之中，在这个本该只有她自己等待的时刻，看见那个率兵西去的身影。
“你怎么回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惊喜，又像是确认。
而薛钢此刻心中也满是诧异。他潜入东宫，为的是找太子李宁商议军机，却万万没想到，会在这夜深人静之时，在这太子的寝殿之中，撞见浔阳公主。
几乎是同时，他也脱口而出：
“你怎么在这？”
两道声音在寂静的殿中重叠，随即又同时消失。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尴尬的气氛在烛光中弥漫开来，像一层无形的薄纱，将两人笼罩其中。
李玲的脸上，瞬间涌起两朵红晕。
那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她总不能说，是因为那夜听了他的那些话，心中挂念，所以时常来东宫向皇兄打听他的消息；她更不能说，今夜是凑巧来此，却不想撞见了他。
薛钢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毕竟是现代人，又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人，心理素质远非常人可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连忙躬身行礼：
“臣薛钢，参见浔阳公主！”
李玲也这才收敛神情，轻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
“薛将军免礼。”
她顿了顿，抬起眼，望着这个躬身行礼的男人，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切：
“薛将军为何会出现在京城？”
薛钢微微一怔。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边将无召擅自离开防区，轻则革职查办，重则以谋逆论处。他薛钢现在身兼三镇节度使，奉命西征，却突然出现在长安，若是传出去——
他抬起头，望着李玲。
那双眼睛清澈如水，却深邃得看不见底。
薛钢斟酌了一下，缓缓道：
“这个吗……”
他顿了顿，索性实话实说：
“臣有重要的军情要禀报。若走驿传，担心走漏风声，延误军机。所以——”
他没有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李玲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当然知道边将擅离职守的严重性。可她也知道，眼前这个人，不是寻常的边将。他做的事，从来都不是循规蹈矩的。
她没有追问，只是轻声道：
“太子此刻还在陛下那里，估计要晚一些才能回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空荡荡的寝殿，又落回薛钢脸上：
“薛将军可以在此稍等。”
薛钢顺着她的目光环顾四周。
殿内陈设雅致，烛火通明，却只有他们两人。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若是寻常时候也就罢了，可这是夜里，这是东宫，而李玲又是个尚未出阁的公主。这事若是传出去——
薛钢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望着李玲，欲言又止。
李玲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那刚刚褪去的红晕，又悄悄爬上了脸颊。
她也意识到了。
深夜，寝殿，孤男寡女。
这若是被有心人看见，别说她的名声，就连薛钢的性命，恐怕都——
可她能说什么？让他出去等？外面都是侍卫，他一个边将深夜站在太子寝殿外，更引人注目。让他先回去？可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她又不想失去这独处的机会——
两人就这样站着，谁也不说话。
烛火轻轻跳动，映在两人脸上，把那些微妙的表情照得格外分明。
薛钢望着眼前这个公主，望着她脸颊上那两朵红晕，望着她微微垂下的眼帘，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他们之间，有过两次交集。
而此刻，她站在那里，脸颊微红，手足无措，娇羞的像是个少女。
李玲轻咳一声，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
“薛将军，本宫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国公应允。”
薛钢微微一怔，连忙抱拳：
“哦？不知公主有何吩咐？”
李玲望着他，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犹豫，有期待，还有一丝少女特有的羞涩。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说了出来：
“薛将军饱有诗才，本宫是知道的。那日在东宫宴上，国公一首《铁马冰河入梦来》，满座皆惊。归登、吕元膺二人，至今不敢再提诗词二字。”
她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却多了几分诚恳：
“本宫……想请国公也作一首，赠与本宫。”
薛钢愣住了。
他抬起头，迎上李玲的目光。那双眼睛清澈如水，却深邃得看不见底，此刻正定定地望着他，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作诗？
赠给她？
薛钢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个吗……”
他低下头，心中念头急转。
他可不是什么学霸。背过的诗不少，可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现在记得的少之又少。更何况这是在唐朝，唐诗三百首，哪首是这个时候还没出现的，哪首是已经被写过的，他根本分不清。
万一说出这个时代之前的诗词，那可就尴尬了。
他看着李玲那双热切的眼睛，那目光里有期待，有信任，还有一丝少女特有的羞涩。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薛钢咬了咬牙。
罢了。
抄就抄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低下头，开始在脑海中疯狂搜索。
忽然，脑海中灵光一现，想起一首。
薛钢深吸一口气，缓缓踱步。
殿中安静极了，只有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踏在青砖上。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随着他的移动而轻轻晃动。
李玲的目光追随着他，一瞬不瞬。
薛钢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望着李玲，那双沉静如井的眼睛里，难得地泛起一丝波澜。
“公主，臣有一首诗，赠予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