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斜，洒在瓦亭关的城墙上。
城门两侧，跪着的降将们渐渐被押走。多吉被带到薛钢马前，瑟瑟发抖地请罪。
而角落里，尚乞儿还坐在地上，望着程怀安消失的方向，发了半天呆。
直到一个亲兵走过来，踢了踢他的腿：
“喂，还坐这儿干嘛？真等着程将军回来放你呢？”
尚乞儿回过神来，赶紧爬起来。
走到城门口，翻身上马。他忽然回头，望了一眼这座瓦亭关。
又望了一眼城里那面正在升起的薛字大旗。
他叹了口气，转过身打马，继续向西走去。
下一站，驿藏关。
又是西边。
又是那个程怀安。
又是那句“用熟不用生”。
他忽然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
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喃喃道：
“下一回，我得主动点……”
话音刚落，他自己都愣住了。
主动点？
主动什么？
主动投降吗？
他打了个寒颤，为什么自己会想到这个？
瓦亭关大厅之内，烛火通明。
刚刚经历了一场“兵不血刃”的胜利，众人的心情都格外轻松。朱忠亮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角，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洪亮如钟，在大厅中来回回荡，震得烛火都在轻轻跳动。
“哈哈——！”
他放下茶盏，拍着大腿，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
“没想到这瓦亭关，就这么被咱们拿下了！”
李惟简坐在一旁，抚着胡须，脸上也带着笑意。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感慨：
“是啊，谁能想到呢？老夫守了这么多年边关，攻城略地的事儿见得多了，可像今日这般——”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后憋出一句：
“这也太……太……”
他“太”了半天，也没想出合适的词。
程怀安在一旁接话道：“太憋屈了？替那些吐蕃人憋屈？”
众人一愣，随即又是一阵大笑。
“对对对！就是憋屈！”李惟简一拍大腿，“那些吐蕃人，估计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他们是怎么输的。”
朱忠亮笑得前仰后合，指着薛钢道：
“薛帅，你是不知道，方才无人机飞到瓦亭关上空的时候，老夫亲眼看见城墙上那些吐蕃兵，一个个仰着脑袋，嘴张得能塞进拳头，那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薛从在一旁插嘴道：“然后那个手雷一炸，就更见鬼了。”
郝玼连连点头：“末将在远处看着，那城头上一片大乱，有人直接跳墙跑了，有人跪在地上磕头，还有人对着无人机射箭——射也射不着，那箭飞到一半就掉下来，差点扎着自己人。”
“哈哈哈哈——！”
大厅里的笑声更响了。
朱忠亮笑够了，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对李惟简道：
“李帅，你方才想说什么来着？太什么？”
李惟简想了想，正色道：“太不可思议了！”
他望向薛钢，目光里满是敬佩：
“薛帅，你是不知道，老夫方才站在城外，看着那无人机飞起来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薛钢微微一笑：“李帅请讲。”
李惟简道：“老夫想，这东西要是早出现二十年，河西陇右，何至于沦陷至今？”
这话一出，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朱忠亮的笑容敛了敛，点了点头：“李帅说得是。老夫守了二十三年边关，若是有这东西，那些死在吐蕃人手里的弟兄，何至于……”
他没有说完，只是端起茶盏，又灌了一大口。
薛钢沉默片刻，轻声道：
“李帅，朱帅，过去的事，咱们改变不了。但从今往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有这东西在，咱们不会再让弟兄们白白送死。”
众人齐齐点头，眼中都多了几分郑重。
这时，马存亮轻咳一声，开口道：
“诸位，容咱家说几句。”
众人望向这位监军。
马存亮缓缓道：
“今日拿下瓦亭关，确实是一大胜利。但咱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可不止这一个关。”
他站起身，走到大厅一侧的舆图前。
众人纷纷起身，围了过去。
马存亮的手指落在原州的位置上，然后缓缓向四周移动：
“诸位请看，原州有七关——瓦亭关、制胜关、六盘关、木峡关、石门关、石峡关、木崝关。这七关，像七把锁，牢牢锁住了通往原州的所有道路。”
他的手指在几个关上点了点：
“制胜关，薛帅已经派郝玼、薛从两位将军去拿了下来。但剩下的——”
他指向东面、南面、西面的几个关口：
“六盘关、木峡关，咱们是不能绕过。薛帅，不知你对接下来的战况，有何考虑？”
大厅里安静下来。
“马监军，诸位将军——”
薛钢站在舆图前，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缓缓开口：
“如今我们已经到了原州的腹地，瓦亭关在手，制胜关已下。初步战略，已经达成。”
朱忠亮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笑意：“是啊，谁能想到，这才几天，咱们就打到这儿了？”
李惟简抚着胡须，也是满面红光：“当年郭令公西征，光是一个弹筝峡就耗了三个月。咱们倒好，几天拿下三关一峡，说出去都没人信。”
众人纷纷点头，大厅里洋溢着轻松的气氛。
可薛钢没有笑。
他抬起手，轻轻往下按了按。
众人见状，知道他有话要说，连忙收住笑意，齐齐望向他。
薛钢道：“接下来，咱们要换一种打法。”
朱忠亮一愣：“换打法？怎么换？”
薛钢一字一句道：
“缓慢用兵。”
大厅里静了一瞬。
朱忠亮的眉头皱了起来：“缓慢用兵？薛帅，这是何意？”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那几座尚未拿下的关口上：
“六盘关、木峡关这两关还在吐蕃人手里。咱们有炮，有无人机，一关一关推过去，用不了半个月，原州就是咱们的。为什么要缓慢？”
李惟简也露出不解之色：“是啊薛帅，兵贵神速，咱们正该趁热打铁，一路平推过去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