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正是薛钢率领的唐军！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他们身上披着伪装网，头上插着树枝，脸上涂着油彩，与山石融为一体。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已经对准了盆地的中央。
薛钢趴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举起望远镜，望着下方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地。
一万吐蕃精兵。
都在这里了。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夜色如墨。
薛钢趴在岩石后面，望远镜已经收起，那双沉静如井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下方，吐蕃大营的灯火渐渐熄灭，此起彼伏的鼾声隐隐传来。一万精兵，就在他的脚下，睡得正沉。
他转过头，压低声音：“薛从。”
薛从从旁边的伪装网下探出头来，脸上涂着黑绿相间的油彩，只露出两只眼睛。他无声地凑过来，等待命令。
薛钢指着盆地东面那条唯一的入口：“你带五百兵，守住东边的入口。记住，等我们这边打响了，你的任务就是堵住口子，不让一个吐蕃人跑掉。”
薛从重重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薛钢叫住他，从腰间解下那柄朱忠亮所赠的横刀，递过去，“带上这个。”
薛从一愣。这柄刀是朱忠亮送给薛帅的，是薛公用过的老物件，薛帅平时连擦都亲自擦，从不假手于人。他张了张嘴：“薛帅，这……”
薛钢把刀塞进他手里：“拿着。等打完仗，再还我。”薛从握紧刀柄，重重抱拳，转身消失在夜色中。五百人跟着他，无声无息地向盆地东面摸去。
薛钢转向另一边：“程怀安。”
程怀安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闻言立刻凑过来，眼睛亮得跟狼似的：“在！”
“你带五百兵，守住西边的出口。等战斗打响，肯定会有人往西边跑。你的任务，就是让他们一个也跑不掉。”
程怀安咧嘴一笑，那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有些狰狞：“薛帅放心，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他一挥手，带着五百人消失在黑暗中。
薛钢趴在岩石后面，望着下方那片沉睡的营地，沉默片刻，然后抬起头，望向两侧的山坡。
山坡上，两千将士已经全部就位。火炮架在最高的山上，炮口对准了盆地的中央。步枪从伪装网下伸出，黑洞洞的枪口密密麻麻，像蜂巢上的孔洞。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两千人，与山石融为一体。
离天亮，还有三个时辰。
薛钢闭上眼睛，靠在岩石上。耳边是风声，是远处隐隐传来的鼾声，是战马偶尔打响鼻的声音。还有——他自己平稳的心跳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盆地中央，论藏的大帐里，烛火已经熄灭。这位河州来的悍将，正躺在厚厚的毡毯上，打着呼噜。睡前他还在想，明日一早出发。然后呢？然后他要让那些唐军见识见识，什么叫吐蕃铁骑。
他翻了个身，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他做梦也想不到，此刻，正有两千双眼睛，从四周的山梁上，冷冷地注视着他的营地。
东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薛钢睁开眼睛。
他举起望远镜，望向盆地中央。
吐蕃大营里，已经有士卒开始起身。有人在生火做饭，有人在收拾帐篷，有人在给战马喂草料。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像往常的每一个清晨。没有人发现四周山梁上的异常，没有人知道，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薛钢放下望远镜，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五点三十分。天边已经泛白，太阳还没有升起。这个时刻，是人最困倦的时候，也是防备最松懈的时候。他抬起手。
山坡上，两千双眼睛，齐齐盯着那只手。
薛钢的手，猛地向下一挥。
“开炮——！”
轰——！
第一发炮弹从山坡上呼啸而出，划破清晨的寂静，拖着长长的尾焰，精准地落在营地中央。巨大的爆炸声撕裂了黎明的宁静，火光冲天，硝烟弥漫。论藏的大帐被直接命中，厚厚的毡毯被撕成碎片，连带着帐中的一切，飞上天空。
轰轰轰轰——！
几十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弹像冰雹一样砸进吐蕃大营。营地中央炸开了花，帐篷被掀翻，战马被炸飞，那些刚刚起身的士卒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炸得血肉横飞。整个盆地都在颤抖，爆炸声在山壁间来回反射，震耳欲聋。
“敌袭——！敌袭——！”
吐蕃士卒从睡梦中惊醒，有人光着脚冲出帐篷，有人连衣服都来不及穿，有人还抱着毯子就被气浪掀翻。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硝烟，到处都是惨叫和哀嚎。
“列阵！快列阵！”
有将领在嘶声大吼，可他的声音被爆炸声淹没了。炮弹还在继续落下，一发接一发，一片接一片，像死神在收割麦子。那些好不容易找到马的骑兵，还没来得及上马，就被炸飞。那些试图组织冲锋的将领，还没冲出几步，就被碎片击中。
三轮炮击过后，薛钢抬起手：“停火。”
炮声戛然而止。硝烟缓缓散去，露出盆地中央那一片狼藉——帐篷东倒西歪，到处是弹坑，到处是尸体，到处是残肢断臂。战马惊跳嘶鸣，四处乱窜。那些还活着的吐蕃士卒，像没头的苍蝇，在硝烟中乱跑，不知道该往哪儿躲，不知道该往哪儿逃。
论藏居然没被炸死，他从废墟中爬出来，满脸是血，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的大帐没了，他的战马没了，他的头盔不知飞到哪里去了。他挣扎着站起来，环顾四周，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
一万精兵，此刻能站着的，不到一半。那些火炮，那些炮弹，从哪儿来的？唐军怎么可能在这里设伏？干盐池盆地，一马平川，骑兵的天下，唐军怎么敢在这里设伏？他们从哪儿冒出来的？
“将军！将军！”副将跌跌撞撞跑过来，满脸是血，“唐军在山坡上！四面都是！咱们被包围了！”
论藏猛地抬头。晨光中，他终于看见了——四周的山坡上，那些他以为“不可能藏人”的山坡上，黑压压全是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