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存亮放下酒杯，一字一句道：“那些吐蕃俘虏，要是真心跟着咱们，就别亏待他们。该给的粮饷给足，该赏的功赏够。他们毕竟替咱们卖命，咱们就得对他们负责。这是咱家的底线。”
薛钢郑重地点了点头：“马大哥放心。他们替咱们卖命，咱们就不会亏待他们。这也是我的规矩。”
马存亮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那就这么定了！唐协军的事，咱家去跟皇上说。”
薛钢也笑了，端起酒杯：“那就有劳马大哥了。”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接下来的几天，唐军彻底忙碌起来。
天刚蒙蒙亮，城门口便涌出一队队人马，朝着四面八方散去。斥候营的轻骑最先出发，每人双马，沿着官道向西、向南疾驰而去。他们的目标是周边的河州，凉州等地进行侦查。
城里最热闹的地方，是城西的校场。那里正在整编吐蕃俘虏。
这几日，尚乞儿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可脸上总是笑嘻嘻的，逢人就说“咱们唐军如何如何”，那股子得意劲儿，看得程怀安直乐。
此时，尚乞儿站在校场边上，正指挥着吐蕃俘虏。
程怀安大步走过来，远远就喊：“尚乞儿！”
尚乞儿听见那声音，连忙小跑着迎上来，满脸堆笑：“程将军！您找我？”
程怀安上下打量他一眼，也不废话：“收拾收拾，跟我走。薛帅要见你。”
尚乞儿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又摸了摸脖子，嘴里嘟囔着：“薛帅……见我？我……我没犯什么事儿吧？”
程怀安白他一眼：“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尚乞儿不敢再问，老老实实地跟在程怀安身后，一路走一路想，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薛帅为什么要见他。他不过是个降将，没死就已经是祖上烧高香了。薛帅那样的人物，怎么会想起他？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府衙大厅。
程怀安上前一步，抱拳道：“薛帅，尚乞儿带来了。”
薛钢转过身，目光落在尚乞儿身上。那目光不重，却让尚乞儿浑身一紧，连忙跪下，额头触地：“尚乞儿，拜见薛帅！”
薛钢沉默片刻，然后开口，“尚乞儿，本帅问你，你在吐蕃军中，当过什么官？”
尚乞儿一愣，老老实实回答：“回薛帅，末将……末将在吐蕃军中，当过小千户，手下管着五百兵。”
薛钢点了点头：“五百兵。那本帅让你管三千兵，你觉得如何？”
尚乞儿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三千兵？他？他这辈子管过的最多的兵，就是那五百人。三千兵，那是副茹本才能管的人。副茹本——那是他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官。
“什么？”他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都变了调，“薛帅，您……您说……”
程怀安站在一旁，看着尚乞儿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怎么？这就震惊了？”
“这……这是……真的？”他的声音发颤，嘴唇哆嗦着，还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使劲掐了一下大腿，疼得龇牙咧嘴，可还是觉得像在做梦。
程怀安收起笑容，一脸正色，一字一句道：“薛帅有必要逗你玩吗？”
尚乞儿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张着嘴，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溅起细小的灰尘。他浑身都在抖，跪都跪不稳，身子晃了晃，差点瘫在地上。
猛然间，他额头狠狠地磕下去，“邦”的一声，磕得青砖都颤了一下。抬起头时，额头上已经红了一片。他又磕了第二个，“邦”——额头渗出了血丝。第三个，“邦”——血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直起身子，已经是泪流满面。眼泪和血混在一起，糊了满脸，他也不擦，只是望着程怀安，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谢薛帅提携！”
薛钢点了点头：“行了行了，起来吧。”
程怀安看他那样，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难得地温和：“好了，起来吧。记住唐军只要忠诚的人。”
尚乞儿使劲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抬起头，望着薛钢，
“我尚乞儿，此生一定忠诚薛帅！如有背叛，使我灵魂堕入地狱，受烈火、寒冰、刀山之苦，万劫不复！”
“好，记住你说的话。现在你就是这唐协军的折冲都尉，统领整个唐协军。”
送走了欢天喜地的尚乞儿。马存亮走了过来。
“薛帅，朱帅那边来消息了。”说着，从袖中取出两封书信，“原州那边已经稳住了，朱帅说再给他半个月，七关就能全部修复。李帅那边也来了信，渭州百姓夹道欢迎唐军进城，几个吐蕃降将被他关在大牢里，等薛帅发落。”
薛钢接过信，匆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朱帅、李帅辛苦了。”
马存亮又道：“郝玼那边也来了消息。会州已经清理干净，等薛帅吩咐。”
薛钢沉默片刻，“先让他继续守着。”紧接着又问道：“后方调来的唐军，什么时候能到？”
马存亮算了算日子：“快则三日，慢则五日。朱帅那边抽调了三千人，李帅那边也抽调了两千，加上薛帅本部，凑一凑，能有一万五左右，打河州应该足够了。”
薛钢摇了摇头：“不够。河州不是兰州，尚绮心儿毕竟在那里经营了二十余年，想来应该不是那么容易。再说也用过让军队多休整一段时间。”
马存亮皱眉：“那薛帅的意思是……”
薛钢转过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河州的位置上：“先不急。等援军到了，把队伍练一练，把弹药补一补，把那些俘虏整编好了，再说打河州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