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钢的手指向河州：“尚绮心儿之前派出的军队被我们歼灭了，想来河州城里的守军不会太多。他想要守住河州，就要从其他地方调兵。”
马存亮忽然问：“薛帅的意思是想一网打尽？”
薛钢的嘴角微微上扬：“正好利用他们调兵的时间，我们也等援军到来。”
“报！”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二人循声望去，就见一面斥候快步走进厅中，浑身尘土，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分不清是汗是泥。他大口喘着气，显然是一路狂奔回来的。
“启禀薛帅、监军，河州的吐蕃大军正在撤退。”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激起层层涟漪。
马存亮“腾”地站起来，他的眼睛瞪得滚圆，“什么？河州的吐蕃人撤退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斥候面前，死死盯着那张满是尘土的脸：“你看清楚了？河州城的吐蕃大军真的撤退了？退到了哪里？”
斥候被他盯得有些发怵，可还是硬着头皮道：“回监军，千真万确。小的带人摸到河州城外十里，发现官道上尘土飞扬，人马络绎不绝，全是往西走的，似是前往凉州。”
马存亮倒吸一口凉气，转头望向薛钢。
薛钢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不高，平静得像在问一件寻常事。可马存亮知道，那平静底下，藏着的是整个战局的考量。
斥候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小的起初也不信，又往前摸了一段，找了一个当地的猎户打听。那猎户说，吐蕃大军是从两天前开始撤的，连夜撤，撤得很急。河州城里的百姓也跟着跑了不少，都往西边去了。”
薛钢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舆图前。他的目光落在河州的位置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马存亮跟过来，站在他身后，望着那张舆图，脑子里乱成一团。
“河州是尚绮心儿的老巢，他在那里经营了二十年，怎么说撤就撤了？”马存亮的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斥候又道：“小的还打听到一件事——尚绮心儿病倒了。听说是在吐了血，昏了半日才醒过来。”
片刻后，马存亮的脸色变了。他转过头，望着薛钢，声音压得极低：“薛帅，尚绮心儿难道是要跟咱们在凉州决一死战？”
薛钢没有回答。他的手指还在敲着舆图，他的目光从河州移开，向西，向更远的地方——凉州。那是河西第一雄城，是丝绸之路的咽喉。尚绮心儿把所有的兵力都撤到了那里，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那里。
“他倒是聪明。这是知道河州守不住，与其分兵把守、各个击破，不如合兵一处、依托坚城。凉州城高池深，粮草充足，五万大军守在那里，够咱们啃一阵子的。”
马存亮手指点着河州的位置，声音都变了调：“薛帅，那咱们怎么办？河州空了！尚绮心儿把兵力都撤到了凉州，河州城里肯定没多少人！要不要趁虚而入？先把河州占了再说！”
薛钢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敌人都跑了，白送我们的，为什么不要？”
马存亮大喜：“那还等什么？咱家这就去传令——”
“不急。”薛钢抬起手，止住了他。
马存亮一愣：“不急？薛帅，河州可是块肥肉，要是让尚绮心儿反悔回来，再派兵回去——”
薛钢摇了摇头：“他不会回去的。他把河州扔给咱们，就是要让咱们去占。咱们占了河州，就要分兵把守；占了洮州，又要分兵；占了鄯州，再分兵。一座城分点人，咱们手里还有多少人？分兵，就是找死。”
马存亮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薛钢说的是实话。
薛钢转过身，“传令给渭州的凤翔节度使李惟简，让他兵进洮州。”
马存亮一愣：“洮州？不是河州？”
“他那边到洮州比河州近，打下来容易，守起来也容易。李帅拿下洮州，还能牵制周围的吐蕃军队，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至于河州——让薛从带兵前去。”
“再给泾原节度使朱忠亮传令，让他安排好原州防务，立即带兵赶往兰州。接防兰州。”
薛钢抬起头，目光落在马存亮脸上。
“接下来，就要麻烦马监军了。”
马存亮挺直腰杆：“薛帅尽管吩咐！”
薛钢一字一句道：“立即上报陛下，我河西军，决心与吐蕃大军，决战凉州城下！”
说完薛钢重重一拳砸在书案之上。
马存亮郑重抱拳，声音洪亮如钟：“诺！”
数日后清晨，朱忠亮便带着五千泾原精兵赶到了兰州。这位老将连夜行军，眼睛布满血丝，甲胄上还沾着原州的尘土，可精神头却足得很。一进帅府，就扯着嗓子喊：“薛帅！老夫来了！打凉州算老夫一份！”
薛钢迎上去，扶住这位须发花白的老将：“朱帅辛苦了。原州那边——”
朱忠亮大手一挥：“稳住了！七关都修好了，守军也安排妥当。吐蕃人就算想打回来，没个半年想都别想。”他凑近些，压低声音，“薛帅，听说你要跟尚绮心儿在凉州决战？”
薛钢点了点头。朱忠亮一拍大腿，声音又洪亮起来：“好！老夫等这一天，等了二十三年了！”他的眼眶泛红，声音微微发颤，“二十三年了，如今，老夫要亲眼看着薛帅把这座城拿下来！”
李惟简从渭州发来急报，说已经兵进洮州。洮州守军也都去凉州了，那些城池，李惟简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他在急报的最后写道：“洮州已下，末将整顿两日，便率兵北上，与薛帅会师凉州。”
与此同时，凉州城。
尚绮心儿站在城头，望着东方。
“尚相。”身后传来副将的声音，“河州、洮州都已经被占领了。唐军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凉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