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绮心儿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舆图。手指点在金城关的位置上，沉默片刻，指尖在舆图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转过身来。
“诸位。你们认为，唐军是傻子吗？”
堂中静了一瞬。没有人敢接话。
尚绮心儿继续道：“唐军即便不知道我们有二十万人马，但唐军一定知道，凉州是大军云集之地。薛钢从原州一路打到兰州，连克数州，所向披靡。这样的人，会带着一万人来送死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他敢来，必然有他的依仗。我们万不可以掉以轻心。”
墩阔第一个站出来，满脸都是不服。他一抱拳，声如洪钟：
“尚相，何必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虽然末将也听说唐军有些特殊的武器，什么火炮，什么无人机，可咱们这里有二十万人马！二十万！就算唐军以一敌十，也不可能是我们的对手！”
堂中众将纷纷点头，有人拍着大腿叫好，有人拍着巴掌附和，一时间嗡嗡声又起。
“不错！墩阔将军说得不错！二十万对一万，就算一人一口唾沫，也能将唐军淹死！”
“就是！就是！二十万对一万，这仗闭着眼睛都能打赢！”
“末将也听说过，唐军一直靠着先进的攻城器械，连下数城。但那些城池，怎么和凉州城相比？那些城池的城墙，有凉州城的高吗？有凉州城一半厚吗？唐军的火炮能轰塌那些土墙，未必能轰得动凉州的城墙！更何况，咱们还有二十万人马！唐军要想拿下凉州城，无异于痴人说梦！”
那将领说得满脸通红，唾沫横飞，周围几个人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轻松，从轻松变成了不屑。有人甚至笑了起来，仿佛唐军不是来打仗的，而是来送死的。
就在这时，副将莽布支出列：“尚相，末将认为，我们应该主动出击！”
堂中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莽布支身上。莽布支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愈发洪亮：“让那些唐军见识一下，我们吐蕃铁骑的威力！二十万大军窝在城里，等着唐军一万人在城下耀武扬威？传出去，咱们吐蕃的脸往哪儿搁？末将请战！率五万精骑，出城迎战！让薛钢知道，凉州不是兰州，二十万大军不是那只能守城的几千溃兵！”
莽布支的话像一把火，点燃了堂中所有人的情绪。
“莽布支将军说得极是！”一个将领也站了出来，声音像打雷，“二十万打一万，如果咱们还龟缩不出，被一万人堵在城里不敢动弹，那我们吐蕃的脸往哪放？传出去，赞普的脸往哪放？”
“对！出城迎战！让唐军尝尝咱们的厉害！”
“末将也请战！末将愿为先锋！”
“二十万铁骑，踏平唐军！活捉薛钢！”
堂中群情激愤，请战之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一浪高过一浪。
尚绮心儿站在舆图前，望着那一张张涨红的脸，望着那一双双燃烧着战意的眼睛，沉默不语。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他的心里，像有一面鼓在敲。
莽布支说得对。二十万大军，被一万人堵在城里不敢出来，传出去，吐蕃的脸面何在？赞普的脸面何在？他尚绮心儿的脸面何在？他如何能成为吐蕃第一战神！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射出两道寒光，像冬夜的狼，像悬崖上的鹰。
“莽布支将军说得不错。二十万打一万，如果我们还龟缩不出，实在是有伤我吐蕃的脸面。所以——”
他顿了顿，转过身，面对舆图。他的手抬起来，重重地落在一个位置上。
“这个位置，就是我给唐军选择的死地！”
众人连忙望去，目光齐刷刷落在那根手指落下的地方。舆图上，那个位置标注着三个字——古浪峡。
“诸位请看——”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
“凉州城到古浪峡之间，是大面积的平原。一马平川，无险可守。唐军若是过了古浪峡，便进入这片平原。到那时——”他的手指在平原上画了一个圈，然后猛地一顿，点回古浪峡的位置。
“我们派出一支奇兵，从侧翼迂回，绕到唐军身后，重新占据古浪峡，彻底封锁他们的退路。”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将，嘴角浮起一丝冷冽的笑意。
“到那时候，唐军便成了瓮中之鳖。前有凉州城，有我们二十万大军严阵以待；后有古浪峡，退路已断，插翅难飞。进不能进，退不能退，粮草断绝，援军无望。诸位想想，到那时候，这一万唐军还能有什么选择？”
大殿里，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舆图，以及有人激动的攥紧了拳头，有人眼睛里射出狂热的光。
莽布支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压着兴奋：“尚相此计，天衣无缝！唐军进了古浪峡，就是进了死地！前有二十万大军，后路一断，他们插翅难飞！”
墩阔也十分兴奋，声如洪钟：“末将愿率兵绕到唐军身后，夺回古浪峡！末将拿脑袋担保，一个唐军也别想跑出去！”
其中一名将领也站了出来，满脸涨红：“末将愿为先锋，在平原上正面迎敌！让唐军尝尝吐蕃铁骑的滋味！”
众将纷纷请战，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尚绮心儿抬起手，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望着那一张张亢奋的面孔，缓缓道：“到那时候，唐军只有两个选择。”
他竖起一根手指：“其一，全军尽没。被我二十万大军围歼于凉州城下，片甲不留。”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其二，投降。放下武器，跪地求饶，成为我吐蕃的俘虏。”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随即，欢呼声像火山爆发一样喷涌而出。
“尚相妙计！唐军必败！”
“二十万大军围歼一万唐军，这仗闭着眼睛都能打赢！”
“薛钢小儿，这次让他有来无回！”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薛钢，本相在凉州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