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薛钢。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混着彼得那跑调的、含混不清的歌声。水蒸气从门缝里弥漫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层薄薄的、扭动的纱。他唱得很难听，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拼命嚎叫，但那股子得意劲儿，隔着浴室的门都能感受到。
“看来这个赌徒的心情很是不错。”
薛钢站在房间里，双手插在外套兜里，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浴室那扇毛玻璃门。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个肥胖的、正在手舞足蹈的身影，水花溅在玻璃上，一道道水痕往下淌。他在庆祝，庆祝那五百万到手，庆祝自己又从悬崖边上爬了回来。
“用不了多长时间，你就该笑不出来了。”想到这里，薛钢摇了摇头，收回目光，落在床头那两个黑色的大袋子上。
薛钢意念一动。
周遭的时间随之静止。
水声停了，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浴室里彼得的歌声也停了，最后一个走调的音符卡在了喉咙里，唱不出来。
整个世界，只剩薛钢一个人能动。意念再动袋子里的米金无声地，凭空消失，被收进了他的空间里。
随后，将空间里事先准备好的白纸。纸是A4打印纸裁剪的，尺寸与米金差不多，但厚度相近。他把白纸分成两份，分别塞进两个黑色袋子里，和原来装米金时的形状一模一样。
袋子还是那两个袋子，鼓还是那么鼓，堆放的位置、角度、甚至袋口褶皱的纹路，都和静止前别无二致。
现在只剩手机了。找那部手机，谢清瑶的危机也就解除了。
薛钢把意识沉进识海。一幅三维的立体模型出现在识海。只要薛钢愿意方圆五百米内的一切都会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不过他只是探查彼得所居住的房间，所有控制了意识范围。
找到了。那部旧手机静静地躺在衣柜底部的夹层里。
薛钢意念一动。那部手机在夹层中凭空消失了。下一秒，它出现在薛钢的空间里，和那五百万美金一起，静静地躺在空间之中。
薛钢最后看了一眼那两个黑色袋子，等着某个时刻被人打开、发现里面只是一堆又一堆被掉包的白纸。到时候，彼得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可惜他看不到了。
随着时间恢复流动，水声重新哗哗地响起来，彼得的歌声从喉咙里挣扎着跑出来，还是那么难听，还是那么走调。
随后，空间产生涟漪，薛钢也随之消失在了原地。
彼得冲洗完身体，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就从浴室里走了出来。水珠顺着他肥厚的肩膀往下淌，在腰间的毛巾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他一边走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赤脚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湿漉漉的脚印。
他直接走进厨房，打开橱柜，从里面取出一瓶崭新的威士忌——很久以前买的，十八年的，花了他小两百美金，以前他舍不得喝酒，但今天不同，今天他有五百万。他又从旁边拿了一只水晶酒杯。
他回到床边坐下，把酒瓶放在床头柜上，拧开盖子，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注入杯中，酒香弥漫开来。他将酒杯放在床头柜上，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咔嗒”一声打着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打着旋。他端起酒杯，美美地喝了一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辛辣，灼热，像一条火线从嗓子烧到胃里，烧出一片滚烫的、舒服的、属于胜利者的暖意。
他靠在床头，翘起二郎腿，浴巾下面露出两条毛茸茸的小腿。他吐出一口烟，眯着眼，嘴角挂着满足的笑。五百万，债能清，剩下的还有不少。还完债，他要去纽约，去那些灯光璀璨、美女如云的海边，完美的过完他的人生。他越想越美，杯中的酒也喝得越发起劲。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
“咚、咚、咚。”三声，声音很大，很有力，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敲门的人明显不是用手指关节在敲，是用拳头在砸门。门板在敲击下微微震动，门框上的灰簌簌地落下来。
彼得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了。他估计应该是黑帮的人来了，那个催了他无数次的、让他做了无数噩梦的黑帮人员。
以前听到这种敲门声，他的心脏会直接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会躲在门后不敢出声，会从猫眼里往外看一眼就吓得腿软，会想尽一切办法编造借口。但今天，他不怕了。今天他有五百万。
他站起身走向床头的黑色袋子。他弯下腰，一只手将一个黑色袋子拎起来，此刻他的手臂充满了力量，那是一种被金钱灌注的、让他感觉很真实的力量。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把袋子塞进衣柜，用几件挂在下面的旧衣服盖住，然后关上柜门。
稳住。不能让他们看到所有的钱。他心里盘算着，脸上浮起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
他走到门口把眼睛凑到猫眼上。
门外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黑人壮汉，身高至少一米九，肩宽体阔，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胸肌把t恤撑得像快要炸开。他的脖子很粗，上面纹着一些看不太清的花纹，光头，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反射着暗沉的光。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是冷的，像两颗黑色的、没有温度的、嵌在肉里的玻璃珠。他身后站着两个同样身材的壮汉，一个留着络腮胡子，另一个在耳朵上戴着一只银色的耳环。三个人像三堵墙，堵在彼得的门口，把走廊的光线遮得严严实实。
“彼得，我知道你在里面。赶紧开门，否则我不介意砸了这该死的门。”为首那个黑人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如果是以前，彼得听到这个声音一定会吓得腿软。但今天，他有五百万在手，完全可以还清他的债务。他有钱，他有的是钱。他不怕了。他现在有底气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