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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梭两界:重铸大唐盛世- 第654章 清醒的薛钢-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654章 清醒的薛钢
    老兵把碗放在桌上,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然后他直起身,整了整身上那件破旧的、补丁摞补丁的铠甲,将腰间的佩刀扶正,双手垂在身侧,站得笔直。

    他旁边的人也跟着放下了碗,跟着站直。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一千七百八十二名老兵,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依次放下了手中的碗,依次挺直了腰板,依次将头昂起来,像一千七百八十二棵被雷劈过却没有折断的老树,像一千七百八十二座风化了千年却没有倒塌的丰碑。

    老兵们的脸上还有泪,他们的眼睛还是红的,他们的嘴唇还在抖,但他们的脊背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没有人号令,没有人喊口令,甚至没有人交换眼神。那是一种刻在骨头里的、几十年的军旅生涯磨出来的、不需要任何指令就能做到的本能。

    薛钢端着酒碗,看着那些站得笔直的、苍老的、泪流满面的面孔,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干杯”,但他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一千七百八十二名老兵,没有举碗,没有喝酒。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薛钢,看着那个端着空碗、笑着流泪的年轻统帅。不知是谁第一个举起了右拳,拳心朝前,举过头顶。

    那不是军礼,是安西军的老传统——在不能说话的时候,用拳头告诉对方:我听到了,我记下了,我用命去做到。第二个举起了拳,第十个,第一百个,第一千个。一千七百八十二只拳头同时举过头顶,像一片古老的、沉默的、不可战胜的石林。

    郭昕也举起了拳头。他的手在抖,拳头举得不够高,不够直,但他举了。

    薛钢知道这是,这些安西军对自己的感谢,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薛钢放下酒碗,后退一步,双手抱拳,深深地躬下身去。他的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面上。他就那样躬着身,久久没有直起来。

    校场上,一千七百八十二名老兵也同时抱拳,同时躬身,同时沉默。夕阳从他们身后照过来,将那些苍老的、佝偻的、却不肯倒下的身影投在地面上,像一幅用光和影画成的、永远不会褪色的、刻在这片土地上的画。

    薛钢直起身体,重新端起酒碗,“干!”

    接着把碗送到唇边,仰起头,一饮而尽。然后把空碗亮给众人,碗底朝天,一滴不剩。然后他笑了,眼泪从笑纹中挤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院子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老兵们端起酒碗,两千多只碗同时举起,两千多声“干”汇成一道洪流,在校场上空回荡。

    酒席还在继续,院子里依然喧嚣。老兵们互相搀扶着,一碗接一碗地喝着,有人趴在桌上睡着了,鼾声如雷;有人相互之间拉着手,一遍遍地讲着当年在龟兹城头的故事,讲到动情处又红了眼眶。

    薛钢和郭昕却悄悄起身,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校场。

    凉州府衙,书房内。

    薛钢请郭昕在客位坐下,亲手从炭炉上提下水壶,烫了杯,斟了一杯热茶。双手捧着一杯,恭恭敬敬地递到郭昕面前。郭昕接过,呷了一口,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薛钢,目光里满是欣慰和感激。

    “小子,老夫替那一千七百多个弟兄,谢谢你啊。”他不是在说客套话,他是真的在谢——谢薛钢收复了河西,打通了安西与长安的路;谢薛钢用如此隆重的排场迎接他们,让他们这些被遗忘了几十年的老兵,终于挺直了腰板,堂堂正正地走进了大唐的城池。

    薛钢摇了摇头,“别谢我。谢你们自己。是你们守住了安西,守住了大唐的脸面。该谢的,是你们。”

    郭昕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他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脸色微微严肃了一些,话锋一转,目光变得犀利起来。

    “小子,听说你私自将吐蕃的俘虏拿去换三族的人质了?”

    薛钢正在倒茶的手微微一顿,旋即又恢复了,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呦,这么快就传到您老耳朵里了?谁和您说的?”

    郭昕摆了摆手,花白的眉毛一拧,目光咄咄地看向薛钢。

    “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想的?”

    薛钢微微一笑,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汤微苦,回甘悠长。他放下茶杯,带着一种坦然的、不加掩饰的真诚。

    “用俘虏换人质,虽说是突发事件,但是也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并非一时冲动。”

    郭昕“哦?”了一声,尾音上扬,带着好奇,也带着审视。等着薛钢继续说下去。

    “其实也很简单,无非就是功劳太大,不想过于张扬。”

    郭昕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插话,但他的手指停止了绕圈。

    “凉州大捷,收复河西走廊,打通安西与长安的道路,活捉尚绮心儿,歼灭吐蕃二十万大军——”薛钢掰着手指头,一桩一桩地数,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与他无关的清单。

    数完,他放下手指,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这些功劳,太大了。朝堂上那些人必然会在背后议论我‘功高震主’。陛下也左右为难,不知道该怎么赏我。

    如果再搞一个声势浩大的献俘大典,把那一万多俘虏押到长安,让全天下的人都看到我薛钢,这个风头,出得太大了。”

    郭昕微笑的调侃道:“出风头,不是好事吗?”

    他看着薛钢,看着这个年轻人在烛光中明明灭灭的侧脸,忽然觉得心口一阵发紧。不是心疼,是感慨。他感慨这个年轻人太清醒了,清醒到在所有人都为他欢呼、为他骄傲、为他请功的时候,他已经开始考虑怎么“降温”了。

    “好事?我年纪轻轻,朝中又没有什么根基。骤然升至高位,那可不是什么好事。陛下现在信任我,但信任这种东西,是会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