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沈宴没有回房休息。
他一个人来到了沈家祠堂。
祠堂位于沈家大宅的北侧,是一座青砖灰瓦的老建筑,飞檐翘角,门前立着两尊石狮,石狮的爪下踩着绣球,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在月光下看起来有些狰狞。
祠堂的门虚掩着,门缝中透出昏黄的烛光。
沈宴推开门,走了进去。
祠堂内烛火通明——供桌上摆着两排长明灯,灯油是上好的松脂油,燃烧时散发着淡淡的松香。灯光将整座祠堂照得亮堂堂的,让那些挂在墙上的先祖画像显得更加肃穆。
供桌的正中央,摆着父亲沈长富的灵位。
灵位是上好的黑檀木做的,高约一尺,上面用金漆写着“显考沈公长富之神位”几个字。灵位前的香炉中插着三根香,烟袅袅上升,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青色。
沈宴走到供桌前,没有上香,也没有跪拜。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那个灵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了——不是那种正常的泛黄,而是像被藏在暗处很长时间后,纸张自然氧化后的那种泛黄。纸张的表面有些发脆,边角处已经有了轻微的破损,像是被反复翻看过很多次。
信上的字迹潦草。
不是那种故意的潦草,而是像在极度紧张或极度虚弱的状态下写的字——笔画歪斜,有些地方的墨迹被墨水晕开了,看起来有些模糊。
信的开头写着——
“吾儿沈宴亲启:若你看到此信,为父多半已经不在了。”
沈宴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指节处凸起了白色的印记。
他继续往下看。
信中写道:“你父亲年轻时曾是守夜人青州分舵的副舵主,与庚九、赵鹤亭是同僚。十五年前,为父在一次任务中发现了影教在青州地下进行的‘血种计划’。”
“所谓的血种,不单单是培育鬼武者军队,还有更深的目的——”
“从活人体内提取一种叫‘渊源因子’的物质,用来打开渊墟之门。”
沈宴的目光在“渊源因子”四个字上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父亲的灵位,然后低下头,继续往下看。
“为父发现这个真相后,被人告密了。告密的人——就是庚九。”
“他带着影教和守夜人内鬼,同时对为父发动了围剿。”
“为父拼死杀出重围,逃回了沈家。但伤势太重,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于是在临死前,提前做好了准备,将真正的血影印和第二枚钥匙藏在了老宅地下的密室中。”
“若你有一天拿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记住——三枚钥匙集齐后,不要去渊墟。”
“那扇门后藏着的东西,比你想象中更加恐怖。”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也没有时间,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不要辜负为父。”
沈宴看完信,将信纸放在烛火上。
火焰舔舐着泛黄的纸面,纸页的边缘开始卷曲、变黑,然后是整张纸被火焰吞噬,化成一团橙红色的火球。火焰在他指尖跳动了几下,然后熄灭了,只剩下一小撮黑灰飘落在香炉中。
他没有再看那堆灰烬。
转身,推开祠堂侧门,走进后院。
后院有一间废弃的柴房。
柴房的墙壁是青砖砌的,上面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屋顶的瓦片有些碎掉了,透过缺口能看到夜空中的星星。柴房的门已经歪了,半掩着,门框上挂满了蛛网。
沈宴推开柴房的门,走了进去。
地面铺着青砖——有些青砖已经碎裂了,有些还算完整。砖缝中长满了杂草,有些地方的草已经长到脚踝那么高了。
他在柴房中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一块微微隆起的青砖上。
那块砖的颜色比其他砖深一些,边缘处的缝隙比其他砖大一些。
沈宴蹲下身,用指尖抠住那块砖的缝隙,用力一掀。
青砖被掀开了。
砖下面是一个巴掌大的暗格——暗格的边缘打磨得很光滑,像是被人反复修缮过。暗格正中央,放着一只黑铁盒子。
盒子不大,只有巴掌那么大,通体乌黑,表面没有生锈,但有一种陈旧的磨砂质感。盒面上刻着三个字——
“沈长富”。
沈宴拿起盒子,看了看盒面的三个字。
字不大,但笔画清晰,刀工锋利,像是用利器刻上去的。刻痕很深,像是刻字的人每一刀都用了很大的力气。
他将血影印贴在盒面上。
血影印碰到铁盒的瞬间,盒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声,像是有什么机关被触动了。紧接着,盒盖啪地弹开了,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盒内安静地躺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一枚青铜令牌。
令牌是完整形态的钥匙——约半个巴掌那么大,通体呈青绿色,表面雕刻着一颗栩栩如生的龙首。龙首的双眼镶嵌着两颗米粒大小的黑色渊晶,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龙头的嘴巴微张,露出两排锋利的牙齿,牙齿间咬着一颗圆形的珠子。
第二样——一枚玉瓶。
玉瓶只有食指大小,通体呈乳白色,质地细腻,瓶口用一块红布塞住了。瓶身上没有刻任何文字或图案,整体浑然一体,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美玉。
第三样——一张地图。
地图叠得四四方方,纸张已经泛黄了,但保存得还算完好。纸张的表面有些发皱,像是曾被水浸过,但上面的线条和文字依然清晰。
沈宴展开地图。
地图上标注的不是青州,也不是皇陵,而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地方——
“墟渊谷地”。
位置在九连城以北,千里之外。
沈宴的瞳孔微微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