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正要收起地图,忽然感觉到一丝异常。
柴房外的草丛中——有一阵极轻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很轻,轻到像是风吹过草叶的声音。如果不是沈宴在突破龙象真我境后,气血感知力大幅提升,根本察觉不到。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出来。”
过了两三个呼吸,柴房外那棵枣树后面,走出一个穿着夜行衣的瘦削人影。
夜青秋。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衣料是那种不反光的粗棉布,紧紧地贴合在她身上。她的头发扎成了一个利落的马尾,腰间别着两把短刀,刀鞘是黑色的,只露出刀柄处的一截暗红色缠绳。
她的目光扫过沈宴手中的地图,神色凝重了起来。
“那是……墟渊谷地的地图?”
夜青秋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据我从北境找到的旧文献记载,墟渊谷地就是第一代守夜人封印渊墟的地方。你父亲留下的这张地图,应该是指向渊墟的入口。”
沈宴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夜青秋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地图上。她的视线在地图的线条和标注点上扫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沈宴:“如果你想好了,我跟你去。”
沈宴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将地图收入怀中,再将玉瓶和青铜令牌一起放回黑铁盒子,关好盒盖,然后将盒子藏回暗格中,盖上青砖,踩了几脚压实。
做完这一切,他才看向夜青秋:“你在北境找到了什么?”
夜青秋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递给沈宴。
“这是我在庚九那间密室最底层的暗格里找到的——庚九藏起来的完整版‘血种计划’记录册的上半部。”
沈宴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是一张潦草的图谱。图谱上用黑色的墨水画着一个巨大的圆盘,圆盘上标满了刻度线、箭头和各种符号。圆盘中心蹲坐着一个人形轮廓,人形的四肢向四周伸出,像一只被钉在圆盘上的蜘蛛。
图谱的空白处标注着几行字——
“血脉浓度:百分之六十七。”
“渊源因子提取流程:第一步,以血祭唤醒;第二步,以封门锁抽取;第三步,以渊晶容器储存。”
“容器培育周期:十二个月。”
沈宴快速翻阅了一遍。
前面几页记录的都是各种实验数据和图谱,有关于血脉浓度的,有关于渊影融合率的,有关于“容器”反应的。后面几页则是记录册的正文,记录了“血种计划”从启动到实施的整个过程。
翻到最后一页时,沈宴的目光停顿了下来。
最后一页的角落里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
纸条很小,只有半个巴掌那么大,边缘已经卷起来了。纸条上写着一行小字——
“第十六号容器培育成功,已送往墟渊谷地,需配合九根阵眼柱同时启动,方可开启渊墟之门。”
“发起人:庚九、赵鹤亭、……”
后面还有两个名字,但已经被墨水涂掉了。
墨水涂得很重,像是涂掉名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墨水已经洇透了纸条,把下面那一小块纸都染黑了。看不清原本写了什么。
沈宴的瞳孔微微收缩:“十六号容器……”
他抬头看向夜青秋:“第十六号容器,很可能就是我父亲信中说的那个‘渊主容器’的核心。庚九他们用十五个失败品堆出了第十六号,然后把那东西送到了墟渊谷地。”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也就是说——渊墟的门在很早以前就已经被打开了,只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而已。”
夜青秋点了点头:“我猜测也是这个原因。庚九和赵鹤亭之所以不敢直接去渊墟取走核心,是因为门虽然是半开的,但门里有什么东西守住入口,他们对付不了。所以他们才要疯狂培育血种和渊影军队,想用人海战术冲进去。”
沈宴将册子合上,收入怀中。
他看着夜青秋:“你去北境这段时间,找到石先生说的那条通往墟渊谷地的密道了?”
夜青秋点头:“找到了。”
她走到柴房的门边,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密道入口在九连城以北三百里外的一座废弃矿洞中。矿洞深处有一条地下暗河,沿着暗河走三天,就能到达墟渊谷地的北侧悬崖。”
“悬崖上有一扇铁门。门上刻着和血影印一样的纹路。”
沈宴沉吟了片刻:“三天……那我们从青州出发,昼夜赶路,需要多久?”
“七天。”夜青秋说,“而且是骑马不休、只换马不换人的走法。加上暗河那段,步行两天,全程需要十天左右。”
沈宴点头:“好。三天后出发。”
夜青秋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像影子一样退出了柴房,融入了夜色中。
沈宴没有急着离开。
他站在柴房中,将怀中的东西检查了一遍——黑铁盒子已经放回暗格,地图和玉瓶已经收入怀中,血影印和镇狱令都还在。
所有东西都在。
他这才转身,走出柴房,回到自己的房间。
一进门,他就脱去外袍,盘膝坐在床上。
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
命炉面板在视网膜上浮现出来——
“剩余潜能点:4200点。”
4200点。
加上从皇陵中带出来的那批渊晶和药材,足以将龙象真我境再推一次。
沈宴深吸了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颗拳头大小的渊核。
渊核通体呈暗紫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流淌着一种半透明的紫色液体,液体在忽明忽暗的灯下泛着一层淡淡的荧光。他将渊核握在左手中,右手按在丹田处,将意识沉入命炉之中。
炉火开始燃烧。
暗红色的火焰在炉膛中升腾起来,将整座命炉照得通明。那团紫色的渊核在炉火的灼烧下开始融化,先是表面的裂纹扩大,然后是内部的结构崩解,最后化作一团浓郁的紫色能量,被炉火一点点吸收。
潜能点的数字开始跳动——
4201……4205……4210……
沈宴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体内的极阳气血在渊核能量的冲击下产生了剧烈的反应——像一锅滚油被泼了水,气血在经脉中疯狂奔涌,发出“嗡嗡”的振动声。
他的右臂上,那圈焦痕开始发烫。
先是温热,然后是灼热,最后像烧红的烙铁一样滚烫。皮肤下的血管开始凸起,在火光的照耀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暗金色。
沈宴咬紧牙关,将意识沉得更深。
命炉中的火焰越来越旺,将整座房间都映成了暗红色。
4600点……4700点……4800点……
数字在跳跃,炉火在燃烧,气血在奔涌。
沈宴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只被塞满了火药的火炉,随时可能被撑爆。
但命炉还在继续燃烧。
吸收——还在继续。
4900……5000……5100……
他咬紧牙关,将最后一股渊核能量注入命炉。
炉火猛地往上一蹿,将整座命炉照得雪亮——
5200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