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并未立即选择推演。
他先仔细阅读了密室墙壁上林朝先留下的研究笔记。那些字密密麻麻,从地面一直刻到天花板,每一行都是用真气刻入石壁的,三百年过去,字迹依然清晰如初。
夜青秋在供桌前放下背上的铜灯,借着灯光帮沈宴照亮整面墙壁。
林朝先的笔记记载的内容,比他想象中更震撼——
渊城第五层的封印井,根本不是什么“镇压渊主的监狱”,而是太祖沈烈在源界裂隙上方布下的一座大阵。
这座大阵名叫“沉渊大阵”。
它像一口倒扣在裂隙上的钟,钟内封印着渊主投影,钟外则留有一条极其狭窄的通道——这条通道,正是林家守门人历代守护的“源界坐标线索”。
沈宴的手指沿着笔记的字行一路扫下去,越看越心惊。
林朝先在笔记最后一句话用朱砂重点标注:
【欲入源界灭渊主真身,需三件信物:渊主容器核心(已被吾击杀之蛇级至王容核心)、守门人血脉引(已在林昭体内)、太祖武血(已被封印)。今三件已备其二,源血尚在封印井下。后世若有沈家后人携守约剑至,可入井取血。——然井底有渊主投影,其力虽被封,仍足以绞杀通玄境以下武者。慎之。】
沈宴看完这行字,手指在“通玄境”三字上停了片刻。
他现在只是真气境上三重,距离通玄境还有一道门槛。
但他不准备等在门外。
他将笔记内容与林朝先遗书互相印证,理清了整件事的因果链——
太祖建渊城,不是为囚禁渊主,而是为堵住源界裂隙。
他将最核心的太祖武血注入封印石中作为大阵能量源,然后自己坐在封印石上,以肉身连接阵眼。林家守门人的骨髓是阵法的锚点,防止封印被渊主投影从内部突破。顾家持有的“守墓剑”则是封印的锁钥——一旦守墓剑插入锁孔,整座大阵会进入永久封闭状态。
但顾长渊当年拒绝插剑。
不仅如此,他还试图利用锁钥反向打开封印,放渊主投影出来。
封印因此出现裂痕,太祖不得不用自己的骸骨填补那道裂缝。
沈宴将这些信息记入命炉面板后,夜青秋在供桌下有了发现。
“这有个铜匣。”
她从供桌底部的暗格中拉出一个巴掌大的铜匣,匣面上刻着顾家的族徽——一柄插在石中的剑,剑下压着一枚人骨。
铜匣被封印封着,封印上残留着极阳气血的气息。
沈宴接过铜匣,用极阳气血解开封印。
铜匣开启,里面放着一卷泛黄的纸张。
纸张上用墨笔写着一封忏悔书,笔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临终前的决绝:
【吾弟长渊(同名后人鬼手的曾祖)叛变之夜,吾夺其守墓剑将其逐出渊城。然守墓剑在争夺中断为两截,锁钥之阵随之失效。太祖为保全封印,将断剑重铸为两面铜镜——一面葬于吾棺,一面存于林家。唯顾家后人以己身之骨重铸守墓剑并插入锁孔,方能清偿此债。今吾将死,遗此罪书,望后世顾家子弟能偿先祖之孽。——罪人 顾长渊之兄 顾长渊(同名,混淆)留】
沈宴读完这封忏悔书,沉默了很久。
他将忏悔书的内容与鬼手死前那句“你知不知道,每一个顾家后人的命都欠着这扇门”对照,终于明白了——
鬼手为什么要吞食封印能量。
他不是为了增强力量,他是想用自己吞下的金血替代守墓剑,试图用自己的命去“清偿”顾家欠了三百年的债。
但他失败了。
金血被封印反噬,他被烧成灰烬。
这笔血债,仍然没有清偿。
沈宴将忏悔书小心收好,又将铜匣中的两面铜镜碎片取出——那是顾长渊的兄长用自己的棺椁葬下的其中一面铜镜碎片,另一面在林家。
他将铜镜碎片与之前从鬼手身上得到的那枚带有顾家罪血的碎片放在一起。
两枚碎片在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的清鸣。
沈宴没有深究这个异常,先将碎片和忏悔书都收入怀中。
他决定在进入第三层之前,先将《镇狱真解》推演完成,提升实力。
实力不够,就算知道了渊主真身的弱点,也没法活着走到它面前。
他在密室中找了一个相对干净的位置盘膝坐下。
夜青秋自觉退到密室门外,为他护法。
沈宴将守约剑横放膝前作为阳极,将乔桑从第一层带下来的渊主容器核心残片摆成阴极。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命炉面板。
面板上弹出推演窗口:
【是否消耗潜能点进行武学融合推演?】
【当前潜能:点】
【融合素材:《极道镇渊真解》上下卷 + 《崩渊十二式》 + 《守约剑诀·上篇》】
【推演成功率:97%】
【推演结果:极道弑渊武学《镇狱真解》】
沈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确认。
点潜能一次性燃烧。
命炉中涌出的金色炉火,包裹着他的经脉与丹田。
他体内那股被压制的极阳与极寒之力,在炉火的催化下疯狂运转——
《崩渊十二式》每一式都被拆解成最基本的拳意与剑意碎片。
这些碎片在炉火中旋转、分离、重组,与《极道镇渊真解》中的弑渊之术重新编织,融合成一套全新的、更精密的行气路线。
推演过程中的副作用极其猛烈。
他的五脏六腑在极阳极寒双丹的急剧运转下,忽而被极阳灼烧,忽而被极渊冻结。
体表皮肤反复龟裂又重生。
每一次龟裂,裂缝中流出的血都在空中化为极细的金紫双色符文。
这些符文在空中旋转、碰撞、重组,最终凝聚为一枚拳头大小的暗金琉璃丹丸。
丹丸成型后,主动飞入他的丹田。
与他体内原有的金色极阳丹、深紫色极渊丹形成一个三足鼎立的品字形轨道。
三枚丹丸在轨道中高速旋转,彼此间交织出一张金紫色的能量网。
命炉面板的信息如潮水般涌来:
【《镇狱真解》第一层已推演完成】
【凝聚“镇狱金丹”】
【战力突破至通玄境初阶】
【觉醒被动“镇狱领域”:周身三丈范围内渊影生物全属性压制30%】
【觉醒主动技“镇狱裂渊斩”:需守约剑为媒介,可斩开封印裂隙】
沈宴从推演状态中睁开眼。
他的外形在突破后发生了微调——
肤色依旧苍白病弱,但瞳孔深处多了一个极细的金紫色同心圆光圈。
呼吸间,胸腔中传出的不再是单纯的心跳,而是夹杂着极低沉的钟鸣——那是镇狱金丹在丹田中旋转产生的回响。
他站起身,将守约剑重新背上。
密室中残存的渊力被突破的余波全部涤荡干净,墙壁上林朝先的笔记字迹在极阳极寒的冲击下被彻底固化——不会再磨灭了。
夜青秋从门外探进头,右眼的沉渊瞳在感应到沈宴体内的气息后,短暂失明般眯起。
她捂着眼睛说:“刚才那一瞬……我把你看成太祖了。”
沈宴走出密室。
乔桑和乔云在走廊中已经将十二具守夜人骸骨全部安顿好,乔桑一看到沈宴走出密室,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她的渊影瞳比夜青秋的沉渊瞳更敏感,沈宴体内那股从镇狱金丹中溢出的气息,对她这种体内有渊影种子的人来说,如同烈日灼身。
“你……你突破了?”乔桑声音有些发颤。
“嗯。通玄境初阶。”
沈宴没有多解释,转头对夜青秋说:“你带乔桑和乔云留在第二层中枢密室。这里已被镇狱领域净化,是渊城中最安全的据点。”
“你呢?”
“去第三层。”
夜青秋想说什么,但看到沈宴眼中那个金紫色的同心圆光圈后,她将话咽了回去。
她只说了三个字:“活着回。”
沈宴点头,转身沿着走廊向第三层入口走去。
走廊尽头,是一扇由三十六个旋转石盘组成的圆门。
石盘上刻满不断变化方向的沉渊符文——这正是守门人林昭留下的羊皮册子中记载的“符文大厅”的入口。
沈宴取出那枚黑色扳指。
扳指虽已碎裂,但残片中仍保有“活钥匙”的属性。
他将扳指残片靠近石盘,残片在散发光晕的同时,照出了三十六个石盘中隐藏在夹层中的九枚母版石盘——
那九枚母版石盘与其他二十七枚外观一致,但刻着的符文更密、更深。
沈宴将守约剑拔出,插入其中三枚母版石盘作为固定点。
然后,他按羊皮册子记载的质数周期,以手指按顺序点过其余六枚母版石盘——
食指第一枚,中指第二枚,无名指第三枚,拇指第四枚,食指第五枚,小指第六枚。
每一次落指,被点中的母版石盘都会向内转动一格。
当第六枚母版石盘归位后,三十六个石盘同时在“咔嚓”一声中全部停止旋转。
符文大厅的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片漆黑。
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凝视着他——
那是渊主残留在第三层的“域容”残片。
双目如两盏红灯笼,高悬在十丈外的黑暗中。
沈宴握紧守约剑,踏入了那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