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七日上午。
沈宴正在小院中整理从庚九密室带回的那批物品清单时,院门口传来一阵马蹄声和马嘶声——不是一匹马,而是一整个马队。
顾淮安的队伍停在院门口。
顾淮安从第一匹马上翻身而下。他穿着风尘仆仆的守夜人制服,脸上一道干燥气候留下的裂肤痕迹清晰可见,右颊处有一道被风吹裂后结痂的细纹。左肩袖口上有一道新撕裂的口子,隐约可见下面包裹伤口的绷带。
他在院门口接过王守递来的水壶,灌了两口,然后走进院中,在沈宴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他的第一句话不是寒暄,而是直入正题:“祠堂地下的锁扣——拔了?”
沈宴点头:“拔了。林云娘的遗体我已经让程咬金安葬了。上阳家竖井的钥匙今天下午可以由你去总舵取走,但我建议你三年半后再动用。”
顾淮安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三年半”的理由。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张封蜡完好的守夜人密函——封面上写着“沈宴·亲启”四个字。
他撕开封蜡,将密函中的信纸抽出来,递给沈宴:“这是周世安在出逃前托上阳家祠堂的老管家转交给我的。他说这是‘庚九生前最后一件未完之事’——让我在合适的时候转交给沈家后人。我拆开看过一遍,里面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当下,但是有一串坐标和一串日期。”
沈宴接过信纸展开。
信纸由极薄的羊皮纸制成,外表看起来没有什么特殊。但纸面上写着的内容让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是一串坐标轴线和三组时间标记。
第一道坐标对应沈家祠堂地下脉口位置。
第二道对应上阳家地下竖井。
第三道则是一个与守夜人总舵地下密室入口坐标完全相同的另一个未知坐标点。
时间标记分别为:
“乾元十九年·林氏入沈门·脉口完成”
“上阳家竖井建成年·九月十五·脉口移位”
“庚九卒日·十月初七·三源流离缺不可补之日”
沈宴将信看完后,将信纸折好还给顾淮安:“你先存着,等我处理完最后一个人的事,再回头看这个坐标。”
顾淮安没有追问“最后一个人”是谁,但他补充了一条信息:“周世安出逃后,那五名家属失踪的校尉中的一人——名叫周世昂,是周世安的堂弟——在九月十五日黄昏时,独自一人骑着马出了北门,往北走了大约四十里后,停在了一座官道边的废弃土地庙前。他在土地庙的香案下挖出了一只铁盒子,里面装着一柄用油布裹着的短剑——那柄短剑的剑柄被削去了一半,剑身上刻着一个‘周’字。”
顾淮安顿了顿:“我的人没敢打草惊蛇,只远远看他把铁盒取走后,策马继续向北行了大约二十里后才失去了踪迹。”
沈宴将断剑的照片从怀中取出,递给顾淮安:“你看一下,是不是这把剑?”
顾淮安只看了一眼,就确认了:“一模一样。剑柄削去一半的痕迹和你照片中的断口形状完全吻合。”
沈宴将断剑照片收起,说:“那把剑是我爹的。周世昂取走它,不是为了使用,而是为了将它当作联络周世安的‘信物’——周世安在收藏室中保留断剑多年,正是因为他需要用这把剑作为与周世昂之间传递密令的凭证。现在密令已经传递完了,断剑被移出了收藏室,周世安那边已经不需要它了。”
他看着顾淮安:“你帮我查一查周世昂取走铁盒后,那柄短剑现在在哪。如果在周世昂手中,你问他想不想用它换个活命的机会。”
顾淮安点了点头。
他起身走到院门口时,又折了回来,从马鞍上取下一个用布包裹的长条物,递给沈宴。
“北境公墓第三层发现的那口石棺中,除了那具自愿自杀的镇渊司旧部骸骨外,旁边还放着这个——应该也是你沈家的东西。”
沈宴接过布包,解开外面的布。
里面是一根长约一尺的墨玉髓短杖。
杖身上刻着四道平行的环形凹槽,每个凹槽内嵌着一枚不同颜色的骨珠——黑、白、红、紫四色。那四色分别对应沈、林、顾、上阳四家的族徽主色。
杖头是一枚核桃大的椭圆形暗金色晶核,晶核内部封存着一条极细的金色微光。微光在晶核中缓慢流动,样式如同一颗沉睡的心跳。
沈宴将墨玉髓短杖握在手中时,命炉面板瞬间弹出了回应:
【检测到“四源锁渊阵·阵眼短杖”】
【三源锁渊阵在四家合力时的核心控制单元,短杖可插入四源锁渊阵任何一个脉口中心位置,通过旋转杖身控制脉口的开启与闭合深度】
【杖头晶核中封印的正是四源锁渊阵的“活体核心”——这条金色微光就是太祖沈烈在布阵时从十二名镇渊司武者的心脏中各提取一丝活体心血熔铸而成的“启阵心血”】
沈宴将短杖小心地收好,对顾淮安说:“这东西放在我这里不安全,得存到总舵的档案馆密室中去。明天我带你去总舵开库门——这应该是庚九叛变后唯一没有被影教染指过的‘阵眼原件’。”
顾淮安没有再多说什么,翻身上马离开了小院。
沈宴站在院门口目送他的马队沿街道拐弯后消失,然后回到院中,将那根墨玉髓短杖放在了供桌上那封未拆的母亲遗信旁。
他在供桌前站了一会儿,伸手将那封遗信拿起来。
封蜡在烛火上被烤软后,他轻轻揭开——封蜡下露出一个没有涂漆的檀木色信封。
信封上只写了一行字:
“沈宴(若为男孩)or 沈鲤(若为女孩)。”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你们娘亲留字。”
沈宴没有在院中拆开信,他将信原封不动地封回新蜡中,放回供桌上,转身走进了正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