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六日清晨。
天还没完全亮透，晨雾还在地面上飘浮着。
沈宴与夜青秋骑马出上京城东北门，沿着一条已经被野草覆盖了大半的古官道向那处无名山谷的方向前进。官道两侧的田野已经完全荒芜，只有每隔数百步才能看到一座坍塌了大半的废弃哨塔，哨塔的基座下都嵌着一枚长满铜绿的旧守夜人令牌。
沈宴在一座哨塔前勒马停下。
他翻身下马，蹲下将哨塔基座上的守夜人令牌表面的铜绿刮去一层——令牌表面露出一行刻字：“守夜人储备地·镇渊第三哨·乾元十六年立。”
“乾元十六年。”夜青秋也下了马，走到他身侧，“那是守夜人第三任掌印在任时的建制标记。那个时候守夜人在上京城周围设置了七个储备地哨塔，作为封印地脉的备用点位。”
“现在已经全部荒废了。”沈宴将令牌放回基座下的凹槽中，“但坐标点还在——这座哨塔距离那个无名山谷的入口，大约还有十五里。”
两人重新上马，继续沿官道向东北方向前进。
正午前，两人到达山谷入口处。
山谷入口是一道宽约三丈的峡谷窄口，窄口两侧是长满蕨类与青苔的峭壁，峭壁上方垂下的老藤几乎将狭窄的通道完全遮蔽。沈宴以守约剑斩断挡在前方的几条粗藤，走进了谷口——
谷内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扇形洼地。
洼地底部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和河沙，中央处立着一尊与人的上半身等高的青铜牛头雕塑——雕塑表面被厚厚的青苔覆盖，牛头朝东南方向弯曲的一只牛角顶上站着三只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灰色野鸽。
沈宴走近雕塑，伸手在牛头的基座上摸了摸。
基座下没有铭文，没有印记——但那三只野鸽在看到沈宴靠近时并没有飞走，只是歪着脑袋看着他，像是这个山谷中唯一还在运转的守卫系统已经将他们认定为了“合法进入者”。
“青铜牛头的位置与上阳昶标注的位置完全吻合。”沈宴回头对夜青秋说，“我这一路上通过哨塔坐标做了双重验证，没有偏差。”
夜青秋将马拴在谷口的枯树上，走到雕塑旁：“接下来怎么做？”
沈宴将布袋中的菊瓣全部倒入牛头雕塑微张的嘴中——
菊瓣接触到牛舌的瞬间，青苔下的青铜表面浮现出一层肉眼可见的金色纹路。纹路从牛嘴开始沿着牛颈一路向下蔓延到牛头的基座，在基座与地面连接处的岩石中炸开一条内径约三尺左右的圆孔。
圆孔中涌出一股潮湿的、夹带着岩层气味的凉风。
沈宴靠近圆孔往下一看——下方是一条垂直下落的竖井，井壁上嵌满了与渊城封印石相似的石砖，但石砖的颜色是浅灰色的，表面没有铭文。
“我先下。”他将守约剑横握在手中，以混沌气在剑身周围凝成一层气罩，然后纵身跃入竖井——
下坠的高度比他预想中少一些。
大约跌落不到两丈，他的脚就触到了实地。
竖井的底部是一条长约三十丈的水平甬道，甬道的尽头被一块巨大的圆石堵住。圆石的表面刻着完整的《镇狱封渊诀》第一段口诀全文——但不是以汉字书写的，而是以三族血脉融合后的独特符文排列方式排列的。
沈宴只读了前面三行符文就确认了——这块石头不是路障，是入口的“验证关”：必须用激活后三脉合一通道后的混沌气接触到符文，才能让圆石自行向两侧分开。
他将右手掌按在圆石的符文中心，以激活后的三脉合一通道驱动三源混沌气流经掌心——
圆石表面在混沌气的激发下，符文从中心开始向着外圈逐行亮起金色的光芒。
亮至符文边缘的最后一笔时，整块圆石像两扇门一样沿着中线的垂直裂隙向两侧分开，露出一间约十丈见方的巨大地下密室。
密室正中央的地面上停放着一口与守夜人总舵地下那口石棺样式完全相同、但尺寸大了两倍的黑石巨棺——棺盖上以朱砂绘着三源流真形密法的完整阵图，阵图正中心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纯黑晶石。
晶石内部封存着一条不停旋转的金色雾状螺旋。
沈宴走近黑石巨棺，以守约剑剑尖轻触棺盖边缘——
剑尖接触的一瞬间，纯黑晶石内部的金色雾状螺旋自动反向旋转了三圈，停止后从晶石内部释放出一段持续了约两息的低频率震动声波。声波传递到沈宴体内时，命炉面板弹出：
【检测到“外来者第一枚锚钉”激活信号】
【锚钉当前状态：已被激活——正在向源界方向发送定位脉冲】
【脉冲持续时长：约十息】
【建议：在脉冲结束前取出锚钉，并将晶石中的金色螺旋能量全数吸收，否则锚钉会自行锁定当前空间坐标并释放破坏性能量】
沈宴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严肃。
他没有犹豫，将守约剑反握在手中，以剑尖撬开晶石的嵌合槽，将整枚纯黑晶石从棺盖上取出——晶石离开棺盖的瞬间，密室四壁的石砖表面同时亮起一层金色符文。符文与棺盖上的三源流阵图构成了一个稳定的能量闭环，将晶石释放的定位脉冲成功反射回收。
沈宴将纯黑晶石握在掌心，以三源混沌气全力吸收晶石内部的金色螺旋。
整个吸收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等金色螺旋完全被吸收完毕时，纯黑晶石的外壳从内部开始逐渐龟裂，最终化为一捧指尖般的灰色粉末，从他的指缝间滑落。
命炉面板弹出：
【外来者第一枚锚钉·吸收完成】
【新增能力模块：“源界定位脉冲反向追踪”——可在三十丈范围内追踪到任何一条与源界裂隙相连的能量通道的方向与距离】
沈宴看着掌心的灰色粉末，沉默了片刻。
拔除了。
三百年前那个外来者留下的第一枚锚钉——就这样被他握在掌心中吸收完毕，连残渣都没剩下。
夜青秋从竖井上方跳了下来，走到他身侧：“搞定了？”
“搞定了。”沈宴将掌心的粉末全部撒在一枚封印石碎块上，然后将封印石碎块埋入密室东侧的墙角下方，“锚钉内部的定位脉冲已经转化成了我的反向追踪能力——以后只要在三十丈范围内，我就能定位到任何一条与源界裂隙相连的能量通道。”
他站起身，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地下密室。
确认没有遗落任何有价值的信息物或危险品后，他沿着竖井攀回了地面。
走出山谷出口时，天色已经全黑。
沈宴与夜青秋骑马沿原路返回上京。途中经过那座废弃的第三哨塔时，他翻身下马，将哨塔基座下的那枚守夜人令牌取了出来——他将令牌翻到背面，用守约剑剑尖在令牌背面新刻了一行字：
“此山已清，封印已收。后人勿探。”
然后将令牌重新塞回基座下的凹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