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三日清晨辰时。
沈宴在总堂办公楼中向远光绒展示了那枚被掰裂的“九”号合金叶片内部发现的微型空心管和蚕丝纸卷的内容。远光绒看完纸卷上的十二个字后,以指尖在桌面边缘轻轻敲了三下,然后抬起头说:
“如果那份暗格记录真的存在——它就一定还在那座石窟中。远光烈从不会把真正核心的信息放在后人可以轻易找到的地方——他一定是把他所有的后手都用了分层包装的策略:容易被找到的,是容易读取的;不容易被找到的,是留给真正配得上的后人去发现的。”
沈宴听后没有反驳。
远光绒对远光烈行事风格的判断非常准确。远光烈的做事方式——以他手札副本中的内容来判断——确实是这样一种人:他会把核心信息放在多个层次中,每个层次都有特定的触发条件,只有完整经历所有前置步骤的人才能接触到最内层的信息。
“我明天一早再回一趟沿海小镇。这次我一个人去,以天脉导航船的最快速度往返,预计两天内能回来。”
远光绒说:“那你体内的经脉损伤恢复情况呢?”
沈宴说:“今天下午调息,明天出发前应该能恢复到八成以上的储备量——对付普通的突发情况够了。”
当日下午申时。
沈宴回到断塔临时住所后,以双腿盘坐的姿势在床板上闭目调息了约两个时辰。
体内那剩余的经脉损伤——在深沉的呼吸中缓慢但稳定地自行修复着。三源混沌气在经脉中以一种比以前更加流畅的方式运转——每一次循环都会带走一点残留在经脉内壁上的能量淤积物,同时补充新的能量回填到已经空空如也的经脉通道中。
面板上的数值在他睁开双眼时已经降到了大约20%。
他站起身,走到断塔北侧空地边缘那枚三族血契缩略版图案前蹲下。
图案表面那层银灰色光在白天比他上次观察时减弱了很多——几乎是微弱到肉眼难以在日光下辨别出来的程度。图案表面的石板几乎恢复了普通的颜色——如果不是以指尖触摸时仍然能感觉到石板表面有一种极微弱的温热感,几乎会以为那层银灰色光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确认后站起身,回到临时住所。
将所有核心物品重新检查了一遍——从三族血脉同源印记到裂隙坐标定位盘,从天脉之心到金源核,从两枚银色金属叶片到那枚刻着“陈煜”二字的吊牌——全部确认完好。
十二月二十四日清晨寅时。
天还未亮。
沈宴背着行囊独自一人从断塔出发,以天脉导航船沿着上次的路线前往沿海小镇。船行一路顺风顺水——海面上没有风浪,以天脉能量驱动的导航船在平静的水面上滑行时几乎没有任何颠簸,只在船尾留下一道平静的水痕,在天光下泛着淡淡的白沫。
在午时之前,他就抵达了那处隐闭的石制码头。
码头的石阶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青苔,在水面以上的位置因为干燥而呈现浅绿色。他在跳上码头时以右脚先踩上石阶——青苔在手感和摩擦力上比他上次来时更滑一些,但他以指尖抓住码头边缘的石缝稳定了一下脚步,然后跳上了码头。
他以最快速度穿过村道。
村道两侧的院落在十二月末的清晨格外安静——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没有冒烟,院门紧闭,只有几只早起的鸡在院落中发出咕咕的叫声。他穿过了那棵老榕树,穿过了那座石制水井,穿过了那条爬满藤蔓的院墙。
在观瀑亭前停下。
观瀑亭周围的景物与他上次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变化——亭柱上仍然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绿色苔藓,亭顶的瓦片缝隙中长着几丛深绿色的野草,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周围的藤蔓仍然紧密地缠绕着亭柱和周围的石阶,石阶上的裂缝和爬满的藤蔓与半月前一模一样。
他走到亭前,以目光扫视了片刻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到来——然后掀开石阶第二级边缘那块可活动的石板。
石板的边缘以与周围石板相同颜色的灰浆填缝,但他在上次探查时就已经确认了它的可动性——以指尖沿边缘轻轻撬动,石板就可以从石阶上分离出来。石板被掀开后,露出下方的方形洞口。
活体组织层在感知到他的三族血脉气息后自动向两侧收缩——那层暗紫色的活体组织在收缩时发出一种极轻微的、像是湿润皮革被折叠的声音。然后露出了向下延伸的青石板阶梯,阶梯表面的青苔在暗光中呈现出深绿色。
他沿着阶梯向下走了二十余级后进入石窟。
石窟内部的一切仍然保持着原样——三面墙壁上的天诏体文字在黑暗中静静排列着,与他上次离开时别无二致。文字以血液书写而成,在经过三百年的岁月后颜色已经变为深褐色,但每一笔每一划仍然清晰可辨。
他没有看东墙和西墙上的文字。
他直接走到北墙前,蹲下身。
以手指在那种金属丝镶嵌线比他上次抠出吊牌的那段更高的位置处重新仔细摸索了一遍。
这次摸索非常仔细。
他以指尖沿着那条金属丝镶嵌线的边缘——从北墙的右下方开始——以拇指的指腹沿着镶嵌线的方向,以逐寸推进的方式检查每一寸表面。墙壁表面很光滑,但金属丝镶嵌线的手感非常清晰——在他指尖触摸时能清晰分辨出金属丝的嵌入深度和方向。
他的指尖在距离上次抠出吊牌的那段位置约一掌宽的上方——沿着那条金属丝镶嵌线的边缘——摸到了一处以前没有注意到的小巧凸起点。
凸点的直径不到一毫米。
如果不是他这次专门一项项摸过去,几乎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因为墙壁表面还有其他微小的凸起,大部分是墙面在自然风化过程中形成的细小颗粒,与那个凸点在外观上几乎无法区分。
他以指甲轻轻按压凸点。
北墙表面那处凸点下方——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回弹感。
像是有一层极薄的结构层在按压下塌陷了一点点,然后又弹回原状。那种回弹感非常弱,如果不是以按压的动作去感知,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墙面在那条金属丝镶嵌线的两端同时开启了两道细如发丝的暗槽。
暗槽的宽度大约只有一根缝衣针的粗细,但内部的结构非常清晰——在油灯光照射下,可以看到两道暗槽中各伸出了一根以银灰色金属制成的细针。针的长度大约两寸,直径极细,在灯光下反射着暗淡的光泽。
两根细针的针尖对着一块以玉石制成的薄片。
薄片大约只有普通玉质印章的厚度——表面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乳白色,在以油灯的光线照射时微微透光。薄片的表面——以极细的刀刻字体写着十二个字:
“归墟共振真名:陈煜。归位操作完成后方可读取。”
沈宴在看到那十二个字时,以手指在玉石薄片表面的字体上抚摸了一下。字体刻得很浅但很锋利——刀锋在玉石表面留下的每一笔每一划都有着清晰的角度,在指尖触摸时有一种微微拉手的手感,那是刻入玉石的笔画边缘在垂直于皮肤方向上的切割感。
远光烈留下的归墟共振真名记录——真名的内容与他从吊牌隐藏层中读到的“陈煜”二字完全一致。
远光烈确实是以分层递进的方式为后人设置了通往核心信息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