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年立于虛空,指尖微攥,眉峰緊緊蹙起。
曾經的景寧鎮、溪流潺潺的山河,如今盡數沉入海底,唯余浪花翻涌。
“這次,我又闖禍了……把聲骸帶進了這個沒有污穢的世界。”
話音未落,天際驟然破開一道清冽流光,自九霄緩緩垂落。一白發如瀑的龍女踏著層層時序漣漪,素足輕點虛空,衣袂翩躚落至他身側。
“莫要驚慌。”
白 衣袂輕揚,珊瑚龍角在日光下泛著溫潤光澤,周身氣息澄澈如初雪。
“此鯨無侵蝕頻率。”
她聲線清潤,如山間泉流擊石,悅耳定心。
景年一怔,隨即展顏︰
“呀,白 ,你也甦醒了?”
數日前,他將時序權柄讓渡予白 。可因他體內頻率本就紊亂無序,導致時序之力發生異變。白 融合時幾近崩潰,最終力竭暈厥,沉眠至今。
白 輕輕頷首,目光柔和︰
“還要多謝你這片天地。它的本源純淨,滋養了我的神魂。”
景年松了口氣,懸著的心稍稍落地,隨即又皺起眉︰
“對了,你說溯海之鯨無害?難道它也是特殊的回音生物?”
白 抬眸望向海中歡騰躍動的巨鯨,鯨尾掃起漫天水花︰
“它在黎那汐塔文明初生之時便已存在,曾遭瘟疫侵蝕,是英白拉多以神力淨化,救其性命。”
“瘟疫侵蝕……”
景年摩挲下巴,眼神銳利,
“是利維亞坦嗎?”
他頓了頓,又輕輕搖頭,眸光沉凝︰
“不對。即便它未被鳴式污染,也必然攜帶著天空海的意志。進入此界,理應引發本源異變。”
白 唇角微揚,漾起一抹淺淡笑意︰
“是阿布改變了它的頻率性質。”
景年愕然睜眸,滿是意外︰
“阿布?它還有這本事?”
“阿布在消化溯海之鯨的殘響時,會同步切斷後者與天空海的共鳴鏈。”
白 語氣平靜,眼底卻藏著淺淺贊許,
“然,溯海之鯨的頻率過于強盛,阿布尚無法完全掌控。我見它痛苦掙扎,便主動將其釋放。”
景年恍然︰
“原來是你放出來的,我還以為是它自己逃了。”
“此做法,亦是我的惻隱。”
白 柔聲坦白,眼簾低垂,
“它與英白拉多相識數百年,我不忍看它淪為無意識的殘響。”
景年低頭望著被淹沒的家園,苦笑道︰
“養一條鯨魚,代價不小啊。”
白 仰首,目光投向天際一角。那里,一座懸浮島嶼靜靜漂浮,山石蒼翠,碑影隱約。
“你故人的石碑,我已托今汐移至高處,安然無恙。”
景年心頭一熱,隨即靈光乍現︰
“懸浮島嶼……對啊!我的景寧鎮,未必非得建在地上!”
“若想建造浮空造物,可去阿維紐林,參觀倒懸之塔。那里的奇觀,或能予你靈感。”
白 緩聲指引。
“好,有空一定去。”
景年點頭,眸光里帶著期許。
白 卻忽然斂去笑意,神色肅然,語氣凝重︰
“我該行動了,七丘的隱患,不能再拖。”
“需要我幫忙嗎?”
景年上前一步,拍了拍胸脯。
“你有更重要的事。”
白 轉身,金眸深邃如淵,
“去阿維紐林吧,英白拉多在那里等你。”
“等我?”
景年一愣,滿心疑惑,
“我和 ……也有約定?”
白 螓首輕搖,發絲隨風輕拂︰
“一月前,她向我發出求援信號,我將你推薦給她。”
“那我該怎麼做?”
“萬事俱備方可行動,不可魯莽。”
白 的聲音陡然凝重,
“利維亞坦是精神的瘟疫,你的理智若有絲毫疏漏,便是萬劫不復。”
景年沉默垂眸,心頭一緊。
上一次對抗無相燹主,若非漂泊者及時出手,他早已死于無妄者刀下。戰爭鳴式尚且如此恐怖,那專攻心智的利維亞坦,必定更為狡詐陰毒。
“走吧。”
白 輕聲打破沉寂,
“此地交給今汐處理,我們該出去了。”
景年緩緩點頭,右手凌空一揮。
剎那間,一團溫潤白芒將兩人包裹,如月華收束,瞬間消散于虛空。
……
莫塔里區,露天庭院。
溫潤白芒剛在藤椅旁悄然綻開,一道圓滾滾的白色絨球便尖叫著撲了上來︰
“景年!那大家伙是自己跑出來的!我當時睡得死死的,啥也不知道!你不能賴我啊!”
阿布撲扇著大耳朵,大眼楮里寫滿委屈,小爪子緊緊扒住景年的肩。
景年卻只是笑著揉了揉它的腦袋︰
“事情我知道了,不是什麼大事。”
阿布一愣,隨即松了口氣,癱成一團毛球︰
“嚇死本布了……”
白 身形甫現,未作停留,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沖雲霄,轉瞬不見。
“這麼著急嗎?”
景年低聲喃喃。
遠處,贊妮站在廣場邊緣,衣袂獵獵,朝他揮手︰
“景年!聲骸已召集完畢,請過來檢查!”
景年邁步走出庭院,剛踏入廣場,他便怔住。
眼前,一支整齊肅穆的聲骸方陣,赫然列陣。
琉璃刀伶手持寒光利刃,身姿凌厲;布偶熊垂手而立,憨態中藏著規整;寂寞小姐站姿挺拔,氣質清冷;魔術先生微微傾身,禮帽下壓著幾分神秘……
數十只聲骸排列得整整齊齊,宛如一支訓練有素、紀律嚴明的軍團,氣勢凜然。
“還挺壯觀。”
景年低語,右眼能力開啟,探查聲骸本源。
不一會兒,他抬手指向隊伍︰
“這2只琉璃刀伶、這3只布偶熊,還有這只魔術先生,身上有標記。”
話音剛落,莫塔里侍從已如影而至,迅速將六只聲骸隔離。
搜尋片刻,他們在聲骸關節遮蔽處,發現一種赤紅色的詭異花紋,形如荊棘,隱隱散發不祥波動。
“這是什麼?”
贊妮眉頭緊蹙,眸光冷冽。
“是一種特殊的彼岸花,出自殘星會之手。”
景年神色冷峻,聲音低沉,
“被此花標記的聲骸,行動會被遠程操控,做出違背本性的行為。”
“難道殘星會已滲透至家族內部?”
贊妮扶額,煩躁地晃了晃腦袋,
“總感覺,事情變麻煩了呀。”
正說著,一只琉璃刀伶猛地轉身,如離弦之箭般沖出廣場,朝著城外狂奔而去!
“咦?”
景年滿心疑惑,
“奇怪……它沒被標記,為何失控?”
贊妮反應極快,立即下令︰
“你們將問題聲骸押回,其余人封鎖區域,不能讓任何人靠近家族聲骸!”
話音未落,她已如黑電般追出,細長尾巴在空中劃出銳利弧線。
“沒了時序禁錮,還真是麻煩。”
景年抱怨一句,身形一閃,疾追而去。
遠處,鑒心正捧著果盤,忽見異動。她毫不猶豫抓起肩上的阿布,足尖點地,如青鳥掠空,緊隨景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