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溫暖……”
在朦朧的意識深處，景年感受到一股暖流涌入身體。
那暖流從口腔流入喉嚨，順著食道向下蔓延，像一條溫熱的溪流澆灌在干涸的土地上。
疼痛的身體被這股暖流滋潤，撕裂的肌肉開始愈合，斷裂的骨骼重新接合，破損的細胞一個一個被修復。
他追尋暖流的源頭，發現這是從外界流入口腔的頻率。
這道頻率柔軟而溫和，沿著食道流入身體，經過胸腔時溫暖了心髒，經過腹腔時滋養了髒器，然後沿著經脈向四肢擴散，每經過一處，就將那里的損傷修復一分。
他潛意識里的防御警報沒有觸發。這道頻率帶著熟悉的氣息，被他的本能認定為安全。
他的身體沒有排斥，沒有抵抗，甚至主動放松了每一寸肌肉，讓頻率更順暢地流入。
他沉下心，默默接納這股溫和的能量。
疼痛一點一點消退，意識一點一點清明。那感覺像沉在冰冷的水底很久，終于被人拉出水面，第一次呼吸到空氣。
慢慢地，他開始主動索取，想要更多能量。
他控制唇腔，用力吸取。頻率涌入的速度加快，從涓涓細流變成奔騰的河流，瘋狂灌入他的身體。他不斷吮吸，不斷索取，不斷吞噬……
時間一點點流逝，直到身體不再疼痛。
‘嗯……’
景年的意識徹底恢復。
他沒有立刻睜眼，將意識向內收縮，開始內視己身。
意識掃過每一寸骨骼，每一塊肌肉，每一條經脈。
骨骼完整，沒有斷裂，沒有裂紋。肌肉緊致，沒有撕裂，沒有淤傷。經脈通暢，頻率在體內勻速流動，沒有堵塞，沒有外泄。
身體已然痊愈。
可這具身體似乎只有一米二高。從本源頻率上判斷，這具身體的年齡只有13歲。
‘奇怪，我的身體怎麼變小了？’
他感到疑惑，這具身體退回到青春期之前的狀態。
共鳴頻率的運轉方式也變了，那些他花了十幾年學會的技巧、積累的經驗、磨煉出的控制力，全都不見了。
這具身體里的頻率是原始的、未經過雕琢的，像一把尚未開刃的劍。
“啪！”
就在他疑惑的時候，臉上突然傳來一股火辣辣的疼痛。聲音清脆而結實，是皮肉拍打的聲音，從右臉頰傳進耳朵，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臭小子！你昨晚對我做了什麼？！”
一道憤怒的聲音在他耳邊炸開，聲音尖銳而響亮，每一個字都帶著咬牙切齒的狠勁。
景年忍痛睜開眼。眼楮被強光刺得眯了一下，瞳孔快速收縮，這才適應了房間里的光線。
視野里，一個灰色短發的少女，正坐在他的腰腹上。
少女穿著一件寬松的襯衣，襯衣下擺堪堪蓋住大腿，領口大敞，露出精致的鎖骨和一片白皙的皮膚。
灰色的短發亂成一團，幾縷頭發翹在頭頂，像剛被台風吹過。
少女一手抓住景年的衣領，勒住他的脖子。另一手握著一把短槍，槍口抵在他的額頭上，金屬的冰冷觸感從眉心傳遍全身。
少女的表情很憤怒，眉毛擰成倒八字，嘴唇緊抿，嘴角向下撇。那雙幽深的紫瞳瞪著他，眼眶里似乎能冒出火來。
景年轉動眼球，簡單掃視周圍的環境。
這是一個類似旅館的房間。
他躺在一張柔軟的大床上，上半身被一個陌生的少女壓著。
少女的體重很輕，壓在他腰腹上沒有太多負擔，可體溫很高，隔著一層襯衣都能感到熱度。
那雙紫色的眼楮死死盯著他，目光像兩把刀，恨不得在他臉上剜出兩個洞。
“這位小姐，請你冷靜點，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景年舉起雙手，手掌攤開，做出一個投降的姿勢。
少女的目光在景年臉上來回掃視，觀察他的五官，捕捉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人在說謊時會有不自覺的微表情，可景年那張稚嫩的臉龐上什麼都沒有，只有純粹的困惑和茫然。
景年的臉龐稚嫩且俊俏。13歲的他，臉蛋還帶著嬰兒肥，皮膚白皙光滑，鼻梁高挺，嘴唇薄而有型。
最惹人注意的是那雙金色的瞳孔，瞳色純淨透亮，像兩枚打磨過的琥珀，倒映著少女的影子。
那雙眼楮里充滿了真誠，沒有閃躲，沒有心虛，沒有一絲一毫的狡黠。
少女看不出任何破綻。
她將槍口用力往前頂了頂，金屬槍管在景年的眉心壓出一個淺坑︰
“接下來，如實回答我的問題。如果被我發現你敢說謊，你將會看到自己爆開的腦漿！”
她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種危險的平靜。
景年“嗯”了一聲，沒敢拒絕。
現在他還不了解狀況，不能沖動。
體內的共鳴頻率也變得不一樣，頻率的流動方式、速度、節律都和他熟悉的完全不同，他不知道該如何使用這股力量。
因此，扮演好一個無知少年、靜觀其變，才是最好的選擇。
少女見景年安分下來，便開口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為什麼把我帶來旅館開房？”
她問出第二句話的時候，紫色瞳孔里閃過一絲尷尬，但她很快就把那絲尷尬壓了下去，用更凶狠的眼神蓋住。
“我叫阿甘。”
景年隨口說了一個名字，面上卻表現得一臉誠懇，
“我掉進了黑潮里，醒來後就到這里了。我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和你躺在同一張床上。”
“……”
少女沉默。
她沒有繼續逼問，而是皺起眉頭，目光從景年的臉上移開，看向自己的胸膛。
“……難道是她？”
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她想起剛才自己醒來時的畫面，臉上浮現一抹紅暈。
當時，她的雙手纏在少年的脖子上，雙腿也纏在少年腰上，整個人像八爪魚一樣掛在少年身上。
而且，她的嘴巴還抵在少年的唇瓣上，兩嘴緊緊貼合，舌尖還伸進了少年的口腔里……
回憶到這，她才發現，是她主動親吻了少年，是她把少年拐來這里開房的！
“她？她是誰？”
景年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少女泛紅的臉。他腦袋歪向一側，一臉疑惑。
少女回過神，握住槍的手松了一些。
她把槍口從景年的額頭上移開，但沒有完全放下，槍口垂向床面，食指還搭在扳機護圈上。
她沒有理會景年的問題，再次發問︰
“你是怎麼從黑潮里逃出來的？”
景年搖了搖頭，表情變得認真了一些︰
“我當時只感覺全身疼痛，睜不開眼楮，四周全是黑暗。直到有一雙手把我托起，然後有一股能量在修復我的身體。我當時感覺很舒服，就主動索取，用力吸吮……”
“好了，別說了！”
少女打斷他的話，聲音比剛才高了一個調，帶著一絲慌亂。
她的臉更紅了，紅暈從臉頰蔓延到脖子，連鎖骨都染上了一層粉色。
她用力咬住下唇，紫色的眼楮瞪著景年，目光里除了憤怒，還多了一絲窘迫，或者羞惱。
景年不明所以，但也識趣地閉上嘴。
少女將手槍收起，雙手抓住景年的衣領，把景年的上半身從床上微微抬起，布料在手指間擰成一團︰
“我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你有沒有對我做那種事情？”
她的瞳孔直直盯著景年的眼楮，目光像兩把錐子。
她的臉離得很近，近到景年能感到她呼出的熱氣，聞到一股淡淡的硝煙味和某種花香。
景年苦笑搖頭，看了眼自己13歲的身體，又抬頭看向少女︰
“大姐，我這皮都剝不開的年紀，怎麼對你做那種事情？”
少女皺了皺眉，松開景年的衣領。
景年的後腦勺砸回枕頭上，床墊彈簧發出“吱呀”一聲異響。
少女小腿發力，從床上一躍而下，赤著腳掌踩在木地板上，轉身走向房間角落。
她理了理衣襟，把襯衣下擺塞進褲腰里，動作利落而迅速。
她開始收拾東西，穿戴裝備。
先把黑色的外套從地板上撿起來，抖了抖，套在身上，拉鏈拉到胸口。然後把腰帶系上，金屬扣環 嗒扣緊。彈藥袋和工具包固定在腰側，每個包都按了一下確認扣緊。
最後，她走到鏡子面前，用手梳理凌亂的頭發，把翹起來的發絲壓平。
做完這一切，她回頭，將一個鼓囊囊的袋子丟給景年。
袋子砸在床上，發出一陣金屬踫撞的響聲。這是硬幣互相撞擊的聲音，沉悶而細碎，一听就知道裝了不少。
“這里有十萬貝幣，你拿去吧。”
她丟完錢，轉身就要走，背影冷漠得像提起裙子不認人的富婆。
景年很懵啊。
這一幕，讓他感覺自己像是出來賣的。被客人睡完，客人丟下一袋錢，頭也不回地走了。
“喂，以後我怎麼找你？這錢，我不白拿。”
他拿起錢袋，朝少女揚了揚。
少女回眸，目光平靜而疏離。
她站在門口，半邊身子被晨光照亮，半邊臉藏在陰影里。灰色的短發被微風吹起，幾縷發絲飄在臉前。
“我不叫喂，我叫嘉貝莉娜，是永火的惡魔。”
她拉開房門，不再停留。
“這錢是我送你的，不用還。我們，後會無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