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进办公室时,都不约而同地低下头。
柔软的地毯让脚步声变得很轻。
办公室面积很大,正前方是宽大的办公桌。
他们只能看见桌后的办公椅,以及一双搭在桌边的手。
那双手很年轻,孙媚心中有些意外。
她原以为,能够掌控明珠私人银行的人,至少也该是和孙庆良年龄相仿的商界前辈。
可还没等她抬头细看,陈文严肃的叮嘱便再次从脑海里响起。
不准随意打量董事长。
她只好把头压得更低。
沈建军走到办公桌前,腰立即弯了下去。
“沈董,您好,我是建军集团董事长沈建军,这位是我妻子孙媚。”
“今天冒昧前来,是想恳请您给建军集团一条活路。”
孙媚跟着弯下腰:“沈董,您好。”
两人都没有发现,他们口中的沈董,此刻正坐在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沈泽没有说话,他只是靠在办公椅上,安静看着腰弯得很低的沈建军。
也看着一向高高在上的孙媚,在他面前摆出从未有过的卑微姿态。
当初,他和母亲被赶出沈家时,沈建军也是这样坐在沙发上。
无论母亲如何恳求,对方都不肯留下那套原本答应给予的房产。
孙媚更是坐在一旁冷嘲热讽。
她说,许英母子以后是死是活,都与沈家没有关系。
她还说,底层人就该认清自己的身份。
可现在,曾经掌握他们母子命运的两个人,却站在他的办公桌前,连抬头看他一眼都不敢。
只要他一句话,建军集团所有抵押资产便会进入拍卖程序。
曾经价值千亿的商业集团,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彻底崩塌。
沈建军等了几秒,没有听见回应,腰弯得更低。
“沈董,我知道建军集团现在欠了明珠私人银行很多钱。”
“但我们不是故意拖欠。”
“谁也没有想到,河道生态管控新规会突然出台。”
“只要您愿意延长还款期限,我可以立刻出售集团部分产业。”
“半年之内,我一定尽最大努力偿还贷款。”
“如果建军集团能够渡过难关,沈某绝不会忘记您的恩情。”
“以后只要您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一定全力报答!”
这番话说得无比诚恳。
若是放在一个月前,谁能想到曾经的魔都千亿富豪,会如此低声下气地恳求别人?
可沈建军自己并不觉得有多难堪。
他出身草根,年轻时为了项目、资金和人脉,不知道求过多少人。
为了接近段龙升,他可以端茶倒水。
为了攀上孙家,他也可以抛弃陪自己白手起家的妻子和亲生儿子。
只要能够重新翻身,弯腰求人算不了什么。
孙媚却不同,她从小娇生惯养,走到哪里都有人围着。
过去别人求她办事,哪怕对方带着贵重礼物,她也未必愿意见上一面。
嫁给沈建军以后,她才开始陪着丈夫参加各种应酬,偶尔向身份更高的人低头。
可那时,她背后有孙家。
无论面对谁,对方都不会让她太过难堪。
今天却完全不同。
陈文一路上立下那么多规矩,她全部照做。
进门以后,她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
那股怨气堵在胸口,让她难受到了极点,可她不敢发泄。
面前这个人掌握着六十九亿贷款,更掌握着建军集团的生死。
一旦惹怒对方,她名下拥有的一切都会被全部拍卖。
孙媚只能继续弯着腰,强迫自己放低声音。
“沈董,建军说的都是真的。”
“我们愿意付出更高的利息,也愿意拿出更多资产作为担保。”
“只求您再给建军集团一点时间。”
“等资金周转过来,我们一定会给您重谢。”
沈泽听着两人的恳求,嘴角慢慢露出淡笑。
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决定他们生死的人,正是当年被他们肆意打压、抛弃的孩子。
更不会想到,他们现在低头恳求的银行董事长,就是沈泽!
这个场面,他曾经想象过很多次。
可真正看到两人弯腰站在面前时,他心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
因为无论沈建军与孙媚多么狼狈,母亲都回不来了。
当年净身出户以后,母亲不是没有想过重新生活。
她四处投递简历,也找到过几份工作。
可每一次,对方都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反悔。
明明已经谈好的职位,第二天就会通知她不用去了。
好不容易租下一个摊位,也会有人不断上门刁难。
后来沈泽明白,那不是巧合。
孙庆良早已向魔都各处打过招呼。
没有人愿意为了一个无权无势的女人,得罪资产接近万亿的龙都孙家。
母亲找不到工作,只能每天起早贪黑摆摊卖菜。
冬天凌晨,别人还在睡觉,她便骑着旧车前往市场进货。
手上被冻出裂口,碰到水便疼得发抖。
即使这样,孙媚依旧没有放过她。
母亲不是没有想过离开魔都,可外婆留下的老房子,是他们母子唯一的容身之处。
一旦把房子卖掉,偿还欠款和支付生活费用后,根本剩不下多少钱。
更何况,母亲始终认为魔都拥有更好的教育资源。
她自己已经看不到希望,便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了儿子身上。
她每天都告诉沈泽,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出人头地。
不要像她一样,被别人随意踩在脚下,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如今,沈泽终于做到了。
他掌控酒店、医院、集团、银行和抖心。
他坐在明珠私人银行顶层办公室,只需要一句话,就能决定曾经那个千亿富豪的结局。
可最想看到这一切的人,却早已不在人世。
更让他无法释怀的是,母亲当年的离世,很可能根本不是一场普通意外。
一场风险极低的小手术,为什么会在术后突然出现严重问题?
负责手术的主治医生,为什么会在母亲离世后不久辞职,又悄无声息地离开魔都?
这些事情,绝不可能只用巧合解释。
沈泽想起照片上母亲温柔的笑容,眼眶慢慢泛红。
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微红的眼眶,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母亲当年离世的真相,他一定要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