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理念冲突引发的混乱战斗爆发的同一时刻——
数十里外,神无冢海岸。
晨雾被灼热的气流驱散,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味、熔炼金属的焦糊味,以及海山引擎低沉而危险的嗡鸣。
那座经过疯狂改装的“神居岛崩炮”,此刻如同匍匐在海岸高台上的钢铁巨兽,通体散发着不祥的暗红色高温光泽。
无数粗大的临时管道从炮尾延伸出来,连接着下方那台嗡嗡作响、外壳已经烫得隐隐发红的“海山引擎”核心。
管道伴随着能量的传输,有节奏地胀缩、搏动,仿佛巨兽的血管。
二副站在炮身侧后方临时搭建的操作台上,脸上混合着油污、汗水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他死死盯着面前仪表盘上几根疯狂跳动的指针,以及中央那块显示着能量读数的水晶屏。
数值如同失控的烈马,一路向上狂飙,早已突破了所有常规武器的设计上限,甚至超越了二副过往经手过的所有“违规实验品”的峰值。
“哇吼!!!”他忍不住怪叫一声,唾沫星子都喷到了仪表盘上,“看到了吗!看到了吗!这就是稻妻雷神全盛时期,那传说中‘无想一刀’的能量量化后的数值!”
“乖乖……这玩意儿要是换算成黑火药当量……他娘的够把后面整个踏鞴砂工业园连同山头都犁平十遍!不,二十遍!”
不远处,轮机长扯着已经沙哑的嗓子,朝着操作台方向声嘶力竭地大吼:“喂!臭小子!你那边到底好了没有?!这股能量太庞大了!三号、五号缓冲阀已经红了!再不完事,咱们这些东拼西凑的破管子真的要炸了!到时候别说开炮,咱们都得跟着上天!”
“马上!就快了!再坚持一下!最后两分钟!不,一分半!”二副头也不回地吼道,眼睛几乎要贴在仪表盘上,“阈值!马上就要到预设的发射阈值了!现在停下就前功尽弃!”
他一边吼着,一边劈手从旁边一个负责摆弄着复杂云程仪和测量工具的船员手里抢过一张写满数据的防水油布:“测距手!最终坐标确认了没有?!”
“报告二副!炮击坐标最终确认无误!”那名船员大声回应,手指在摊开的海图和一堆测绘仪器间快速比划,“目标区域空间畸变率最高点,屏障理论薄弱处,已锁定!”
“很好!”二副飞快地扫了一眼数据,将其牢牢印在脑子里,随即转向炮位,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炮手就位!最后一次校准!给我把炮口对准那狗娘养的空间屏障!”
“炮手就位!”负责操控笨重方向机和仰角齿轮的几名壮硕船员齐声应和,手臂肌肉贲张,紧紧握住操控杆。
二副眯起一只眼,伸出拇指,对着远方的海平面和那肉眼无法看见、却能被特殊仪器感知到的扭曲空间屏障,进行着最原始也最直接的瞄准校正。
“听我口令!炮口左移……两指幅!”
“左移两指幅!”炮手重复,沉重的炮身在齿轮咬合的嘎吱声中缓缓转动。
“停!”二副抬手,“仰角……给我拉到六十二度!不,六十三度!要算上能量流对弹道的可能影响!”
“仰角六十三度!”炮手回应,伴随着液压装置的嘶鸣,粗长的炮管缓缓昂起,指向天空某个特定的角度。
二副再次核对数据,大脑飞速计算着能量曲线、空气密度以及可能存在的元素干扰……“再微调!向左,一丝丝,就一丝丝!好!停!仰角再上抬半度!就半度!”
炮管以几乎难以察觉的幅度再次调整。
“完美!”二副狠狠一拳砸在操作台的铁栏杆上,眼中闪烁着赌徒押上全部筹码时的光芒。
他转身,朝着轮机长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咆哮:“老伙计!炮击坐标锁定完成!倒数十秒准备!打开最后的总阀门!把海山引擎的底裤都给我榨出来!咱们——”
他深吸一口气,吼声穿透机械的轰鸣:
“——要干他娘的一发大的!让这群乡巴佬都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南十字’的科技与狠活!”
“就等你这句话了,混账东西!”轮机长脸上同样混杂着恐惧和兴奋,他转身面对那群紧张得手心冒汗、却眼神发亮的机工们,“弟兄们!都听到了吗?十秒倒数准备!各就各位!检查各自阀门和压力表!让我们把那狗屁屏障轰上天!”
“十!”
二副死死盯着仪表盘,那根主能量指针已经颤巍巍地抵近了标红的临界区域。
他仿佛能听到管道内狂暴能量奔流的咆哮,能感受到脚下大地因为过载而传来的轻微震颤。这股力量……太美了,也太可怕了。
“九!”
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改装方案:阿帽先生提供的那个奇异“增幅器”,已经被小心地集成在了炮膛内部的能量聚焦阵列里。那玩意儿在海上曾帮助过那位灰影小姐撕开过屏障裂缝。现在,结合这门炮的庞大体量和海山引擎的恐怖出力,再加上这来自雷电将军巅峰一击的“记忆能量”……这一炮下去,究竟会是什么效果?
“八!”
他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和担忧——会不会威力过头了?把屏障连同后面可能存在的鸣神岛也一起给扬了?他们毕竟是来救援的,不是来搞恐怖袭击的……
“七!”
但这丝担忧瞬间就被更汹涌的狂热淹没,“老子又不是稻妻人!管你这鸟事!”一个蛮横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他们是受雇来探查和救援的,用什么方法、造成多大动静,重要吗?
重要的是结果!再说了,哪个男人,能拒绝亲手发射这样一枚注定载入史册的炮弹呢?
这简直比他某次醉酒后吹嘘的“想帮凝光大人再砸一个群玉阁”的梦想,还要刺激一万倍!
“六!”
“五!”
最后五秒。操作台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仪表指针细微的嗡鸣、管道不堪重负的呻吟,以及每个人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四!”
二副的手指悬在了那个猩红色的、标注着“紧急激发”的扳机状阀门前。
“三!”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只剩下那根即将抵达终点的能量指针,和远方虚无中那个被锁定的“目标”。
“二!”
所有杂念摒除。技术官的精确,冒险家的疯狂,在此刻融为一体。
“一!”
指针,抵临红线!
“开火!!!!!!”
二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最终指令,同时,手指狠狠按下了那个红色阀门!
“轰————————!!!!!!!!!”
并非传统的、火药推动弹丸出膛的巨响。
那是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来自规则本身被暴力撕裂的惨烈哀鸣!
炮口并未喷出火焰与硝烟,而是在刹那间,迸发出一片纯粹到极致的、吞没一切视野的炽白!
无穷无尽的雷光,被约束、被聚焦、被那枚“增幅器”疯狂提纯和加速,化作一道直径超过三米的裁决之雷,撕裂了空气,撕裂了晨雾,甚至仿佛撕裂了空间本身,朝着数十里外、海天交界处那片肉眼不可见却切实存在的扭曲屏障,暴虐地轰击而去!
炮身所在的整个高台猛然下沉了半尺!狂暴的后坐力让钢铁支架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连接的海山引擎发出一声超负荷的尖啸,随即内部传来几声沉闷的爆炸,黑烟滚滚而起。
所有临时管道同时爆裂,灼热的蒸汽和能量残渣如同节日烟花般四处喷射。
海岸边,所有人都被那瞬间的强光刺得暂时失明,被那恐怖的巨响震得失聪,被狂暴的气浪掀翻在地。
而那道炽白的雷光之柱,已跨越空间,狠狠撞在了那片隔绝现实的屏障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