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夏羽正在祠堂接受江夫人的拷问时,前厅的饭局也在有些古怪的氛围当中散了场。
江老放下筷子,看向三女:
“你们三位远道而来,不如先在府上休息半日,待得晚上一同随我们去璃月港共赏海灯佳节。”
克洛琳德微微欠身:“这……怎么好意思,我们本就只是来吃顿饭的。”
娜维娅也连忙摆手:“是啊,江老太公,伯母只邀请了我们过来吃饭,若是这样留下来,怕会打搅你们一家。”
琳妮特点了点头,轻声附和:“嗯……我们三个外人,还是不叨扰的好。”
夏老笑呵呵地接过话头:
“诶,你们三位怎么能是外人呢?不都和我们家夏羽关系要好嘛?难得来一趟,住下吧,住下吧。”
他转向娜维娅,眼里带着几分热切:
“娜维娅,晚上啊,我还想让你随老头子我去那璃月港瞧瞧今年的霄灯呢。到时候我让夏羽也一起,如何呀?”
娜维娅被点了名,一时有些错愕。
但转念一想——这趟明明来的是夏羽家,却一直没见到夏羽本人,心里难免有些失落。晚上的话,说不定能见到。
她点了点头:“既然……夏老太公您都这么说了,那再拒绝就是我不懂事了。”
江老也看向另外两人:
“另外两位也是。你们大老远跑来,只让你们吃顿饭便打发了,传出去该说我江家不会待客了。晚上也一起来吧,我让夏羽给你们作陪。”
克洛琳德和琳妮特对视一眼。
娜维娅都已经答应了,她们也不好再拒绝,只能应了下来。
江老招呼道:“老严。”
严管事上前:“老太爷。”
“带三位姑娘去客房休息。”
“好的,老太爷。”
——
三女被各自带去客房。
离去后,前厅只剩下两位老人。
江老看向夏老,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老夏,你这事做得不地道了啊。咱们和芸儿说好的,一人试探一个,看看她们谁是小鸣的生母。你倒好,直接就认定了娜维娅那丫头了。”
夏老不甘示弱:
“你也好意思说我?对着琳妮特那丫头,你不也偏心了?她掉出来的那些东西能说明什么?无非就是在说小羽和她也有情义罢了,又说明不了别的。娜维娅可不一样——瞧瞧这龙凤呈祥!这是来提亲的!你懂不懂?她这是在说她才是咱孙媳妇!”
江老摇摇头:
“我看未必。你没瞧见之前芸儿看克洛琳德的眼神?她认的儿媳可是她。”
“那又如何?”夏老一摆手,“反正你江家如今也人丁不旺,我夏家又是一脉单传。大不了让小羽把这三房都给娶了,到时候也好多生几个像小鸣这样可爱的重孙。”
江老吹了吹胡子:“你个老不正经的,如今哪里还有娶多房妻子的说法!”
“许你老江当年娶二房,就不许你外孙娶三个了?”夏老斜了他一眼,“我看呐,你就是偏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看琳妮特那丫头长得和你过世的老伴儿有几分神似,才偏袒的她。”
江老被怼得没了脾气,只能瞪眼:
“好好好,老夏你这么说,咱可得好好对对了。娜维娅那丫头是很好,可一看就是个跳脱又强势的主,若是成了婚,咱家小羽能压得住?还是琳妮特好,这姑娘安静,懂事,和小羽最配!”
“说得好像芸儿当初不强势一样。”夏老不以为然,“还不是照样死心塌地跟着庭渊?小羽是他俩的孩子,怎么就压不住了?”
江老张了张嘴,最后摆摆手:
“行,我不跟你论。否则吵到天黑都没个头。当务之急,咱们还是抓紧去找那俩丫头摊牌,试试看能不能问出小鸣的身世来。”
夏老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点头:
“这倒是。咱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重孙女,可不能让她小小年纪就没了娘。”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
江老站起身:“走,一人问一个!剩下的那个交给芸儿!”
夏老也站了起来:“走!”
——
严管事带着三女去往内堂。
说是客房,却将三人分开,各自安排了一个小院。
克洛琳德有些过意不去:
“严管事,不必那么麻烦的。我们只在这里休息半天,三个人住一个院子就行。”
严管事微微欠身:
“这是夫人和两位老太爷的意思。三位姑娘都是远道而来的贵客,江府自当尽最大的礼数招待。”
三女互相看了看,只能妥协。
很快,三人皆被安置妥当。
——
与此同时,来之前三人内心的那种奇怪的“使命感”同时涌上心头。
躁动不安的三人各自走出房间。
娜维娅打开门,见到的场景让她微微一怔——
院子里,夏老太公正坐在石桌旁,桌上摆着两杯冒着热气的茶。
他笑眯眯地朝她招手:
“娜维娅丫头,你来得正好。我这儿有新到的沉玉仙茗,一起来尝尝。”
娜维娅像是预感到了什么,走了过去。
“夏老太公,您这是……”
“诶,叫这么生分干什么?”夏老摆摆手,“以后你就随小羽一起,喊我爷爷。”
娜维娅有些懵。
夏羽的祖父……是不是对自己有点太热情了?
她想起之前在餐桌上发生的事情,再结合她所了解的璃月传统……
——难道说,阿羽的爷爷是打算让阿羽和我……
想到这里,娜维娅感觉脸上有些发烫,但内心却是惊喜的。
反正她惦记夏羽的事情本来就不是秘密,当着他的面都提了不知多少次了。现在再得到他家里长辈的认可...那不是距离她‘在三十岁前把自己嫁出去’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夏老将冒着热气的茶杯推到她面前,问道:
“娜维娅丫头,你和夏羽感情怎么样?”
听到这句,娜维娅心里更加确认了这个猜想,连忙点头:
“我们感情挺好的!”
夏老点点头,又问:
“哦……那你也知道,如今他收养了一个孩子。老头子我虽然也很喜欢小鸣那孩子……只是夏羽终究尚未婚配,就这样多了个孩子,难免会让人说闲话。”
娜维娅认真道:
“这没什么的,小鸣是个好孩子。”
夏老看着她,忽然开门见山:
“娜维娅丫头,那我想听句实话——你是小鸣的母亲吗?”
“诶??”
娜维娅愣住了。
小鸣是孤儿的这件事,在稻妻时就已经证实了呀。
现在夏老提这个问题的意思……难道是在问她,愿不愿意当小鸣的妈妈?
娜维娅心里顿时就乐开了花呀,连忙点头,“愿意愿意!!我早就想让小鸣喊我妈妈了!!”
——
与此同时,另一边。
琳妮特走出屋子,见到的是江老太公正坐在院子里的池塘边。
他搬了张小凳子,手持钓竿,神情悠闲。
琳妮特有些诧异,但还是礼貌性地向他打了个招呼——毕竟之前在饭桌上,江老太公对她一直很照顾。
江老回头看见她,招了招手:
“琳妮特丫头,来,过来陪我说说话。”
琳妮特走过去。江老从旁边翻出一个小凳子递给她。
她坐下。
江老甩了一竿,目光落在水面的鱼漂上:
“丫头,之前那些画片……”
琳妮特听到他又提到那尴尬的一幕,脸又红了。想要再次解释,可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江老语气平和:
“我能理解。两个年轻人嘛,平日里一直在一起工作,朝夕相处,难免会擦枪走火。”
“不……不是……”琳妮特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又莫名其妙被她咽了下去。
江老没有看她,依旧望着水面:
“不用这么紧张,我不是来找你兴师问罪的。我现在只是想以一个长辈的身份来问问你——夏羽平时有没有欺负你?”
琳妮特大脑有点转不过来。
这是什么问题?什么叫夏羽平时有没有欺负她?
尽管依旧不太清楚江老的用意,但她还是如实回答道:
“没有。老板他对我很好。”
江老点点头,鱼漂在水面轻轻晃动:
“我听说了。上次夏羽和他爹出事的那回,是你去把他救了回来,之后还一直护在他身边。关于这件事,我很感激。”
琳妮特垂下眼:“不,这没什么的。”
江老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其实啊,今天夏羽的母亲邀请你们三个来,本意不是单纯的吃这顿饭——你们三个姑娘都很聪明,想必也看出来了。”
琳妮特嗯了一声,之前那顿饭确实让她感觉怪怪的,似乎老板家的三位长辈全都有什么话想要说。
再转念一想,现在她们三个客人被故意分隔开来...怕不就是为了现在的这场单独约谈。
江老幽幽地说道,“其实我们就是想知道一些平时我们见不到的秘密……关于夏羽的秘密。”
琳妮特一愣。
——老板的秘密?
——老板能有什么秘密?他的天枢身份?还是他扮女装当漫画家的身份?亦或是小阿的存在?
前两个估计老板家里人早就知道。
难道是小阿?
一定是了。
毕竟小阿的原身,算得上是造成老板父亲去世的间接凶手。
若不是之前在稻妻琳妮特意外在海边捡到了装载着小阿的那个终端,就连她都未必知晓。
因此直到现在为止,小阿的存在是只有她和老板两个人知道的秘密——连克洛琳德和娜维娅都不曾告诉。
江老太公这时候问自己,一定是发现了什么……而他刚刚也提到了老板他们父子俩出意外的事情……
琳妮特有些不好开口。她害怕万一说出实情,回头夏羽会怪她,因此只能选择沉默。
江老见她不答,也没再多追问。
恰好此时,鱼儿上钩了。
只见他轻松写意地一转手腕,原本还在水里挣扎的鱼便被拉了上来。鱼不大,巴掌长短。江老捡起鱼,直接丢进一旁的鱼篓里。
他重新上好饵,甩出下一竿,语气不紧不慢:
“这鱼啊,总是自以为藏在安全的水面下,却时常要面对各种各样来自岸上的诱惑。那些没经历过的小鱼,总会经不起诱惑,被垂钓客轻易就给钓起来了。”
他顿了顿:
“就跟人一样。越是年轻,越是经不起诱惑。但人不是鱼。年轻人犯了错很正常,但也要勇于承认。这样做长辈的,才能给予正确的引导。”
琳妮特听懂了,江老果然是已经知道了小阿的事情!
但实际上江老哪里是这个意思,他是在说,既然不小心有了孩子,那就大大方方站出来认了便好,他这个做长辈的又不会害他们。
琳妮特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再试探一句,于是反问道:“您……已经清楚他的身份了?”
江老没有回头,依旧望着水面,语气缓和了许多:
“清楚……当然清楚。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不清楚呢?看见她的第一眼,我就清楚了...夏羽的母亲还特地去验证过了。”
琳妮特心里咯噔了一下。
果然……还是瞒不过老板的家里人。
但这下,老板他以后在家里的处境恐怕就尴尬了。
她正想着该怎么回应,江老又开口问道:
“不过这件事,现在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多少人知道?”
琳妮特连忙回答:
“没有!在此之前,他一直都是我和老板两个人之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