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琳德走出房间，看着眼前安静的院落。
那种奇怪的“使命感”让她有些躁动不安，于是便在周围闲逛了起来。
隐隐约约，她似乎听到了江府深处传来的嘈杂声。
迈步向前走去，却见严管事拿着一个奶瓶，正带着一大群人在花园里四处寻找着什么。
“严管事？”克洛琳德走近，“你们这是……在找什么？”
严管事回头见是她，微微欠身：
“啊，是克洛琳德小姐。没什么，就是鸣小姐她又不肯吃药，躲起来了。”
克洛琳德一愣：“吃药？小鸣生病了吗？”
“小姐她前些日子吃坏了肚子，不卜庐的白大夫给开了些药。”
克洛琳德想起在稻妻时小鸣那异于常人的胃口，嘴角不自觉扬起：
“我记得小鸣的胃口不是一直都很好吗？”
严管事点头：
“确实如此。但前几日羽少爷带她去璃月港的万民堂吃饭，点了一盘水煮黑背鲈和香嫩椒椒鸡。那本是羽少爷给自己点的——毕竟小姐年纪尚幼，肠胃比不得大人，胃口再好也吃不得那般辛辣之物。但中途少爷与几位友人搭话，没留神，等反应过来，那些菜都被小姐吃完了……之后就……”
他说着，脸上露出无奈又心疼的表情。
克洛琳德扶额，无奈地笑了。
她大概能想象出当时的情景——小鸣贪吃她是见过的，而夏羽带孩子的时候，有时候确实也是……
她注意到严管事手里的奶瓶，问道：
“这就是药？”
“是。小姐她怕苦，之前一直不肯吃。后来羽少爷说她最喜欢喝稻妻那边的团子牛奶，就想了办法把药放进奶瓶里，这才哄着她吃下。”
“原来如此……”
——
话音未落，一道紫色的小小身影从草丛里窜了出去。
周围的家丁侍女连忙喊着追了上去，结果一转头，又不见了。
严管事拿着奶瓶，对着小鸣消失的那片树丛哄道：
“小姐，你快出来吧，乖乖把药药喝了，肚肚就不痛了。”
小鸣从草丛里探出半个脑袋：
“不要！药药，苦！嘴巴，麻麻！”
严管事一边安抚，一边小心翼翼地靠近：
“小姐，听话，把药药喝了，严爷爷一会儿带你去街上买团子牛奶好不好？”
“不要！”
小鸣刚想逃跑，就见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克洛琳德。
她眼睛一亮，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紧紧抱住克洛琳德的腿。
严管事有些为难：
“这……克洛琳德小姐，您看这……”
克洛琳德弯腰把小鸣抱了起来，脸上满是宠溺：
“小鸣，好久不见呀，想不想姐姐？”
小鸣抱着她的脖子，使劲点头：
“想！”
克洛琳德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记得之前在稻妻时，小鸣还只会说稻妻话，和她交流很多时候都要依靠手势辅助。
只是没想到这才分开多久，她不仅能正常听懂通用语了，甚至都能这样简单交流了。
严管事见状，举着奶瓶走近了些：
“那个……克洛琳德小姐，能麻烦您吗？”
克洛琳德接过奶瓶：“当然，给我吧。”
小鸣看着奶瓶，如临大敌，小脸皱成一团：
“不要！药药，苦！”
克洛琳德轻声安抚：
“小鸣乖，把药药喝了，姐姐晚上带你一起看霄灯好不好？”
小鸣看了看奶瓶，又看了看克洛琳德。
然后决定耍赖——直接把头埋进克洛琳德脖子里。
严管事有些着急：
“小姐，您这样会弄疼客人的。”
“没关系。”克洛琳德拍拍小鸣的后背，“这孩子没用多大力气。”
严管事看着小鸣一副“宁死不从”的样子，有些为难。
克洛琳德想了想，说：
“严管事，没事的，交给我吧。小鸣跟我还挺亲近的，我会让她把药喝了。你要是还有其他事情要忙的话，就去忙吧。小鸣我来帮忙看着。”
严管事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既然如此，那便麻烦您了。”
“不会。”
严管事带着众人离去。
——
克洛琳德抱着小鸣，继续轻声哄着：
“小鸣，听话，把药药喝了好不好？”
小鸣继续耍赖，闷在她脖子里瓮声瓮气地说：
“不要！药药，苦！嘴巴，麻麻！！”
克洛琳德听懂了——小鸣是在说，这药不仅苦，喝了之后嘴里还会发麻。
她知道这种药草。
在枫丹叫麻芯草，在璃月则被称为云隙凝芯。
主要生长在轻策庄溪谷的阴湿石缝间和绝云间的低海拔草地上，是一种调理肠胃的常见药物。
性情温和，味苦，还有一个副作用——服用过后口唇会出现微微发麻的感觉。
克洛琳德的目光落在花园里那几株甜甜花上。
她想起自己以前在野外执行任务时，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不得不吃一些味道极苦的药草疗伤，那时候她都是就近找找有没有甜甜花之类的植物来调和味道。
她继续哄道：
“那姐姐要是帮你把药药变成甜甜的，你愿不愿意听姐姐的话，把药药喝了呀？”
小鸣把脸从她脖子里抬起来，眨着大眼睛，半信半疑：
“药药……甜甜？”
“嗯，姐姐保证。”
克洛琳德把她放在旁边的石凳上，认真地说：
“乖乖坐好哦，姐姐马上帮你把药药变得甜甜的。”
她走过去摘了几朵甜甜花。
小鸣好奇地看着她，小脑袋随着她的动作转来转去。
克洛琳德拿着花回来，打开奶瓶的盖子，手上微微调动元素力，将甜甜花的花蜜轻轻压榨出来，滴进奶瓶里。
一滴，两滴，三滴，四滴……
她蘸了一点药水尝了尝——苦味已经淡了许多，只剩下淡淡的甜。
于是她停了手，拧好盖子，递给鸣：
“好了，现在药药已经变得甜甜的了。来，喝了它吧。”
小鸣懵懂地看着她，又看看她手里的奶瓶，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
她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然后眼睛一亮：
“药药！甜甜！好喝！”
克洛琳德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
就在这时，先前听到的嘈杂声又传了过来。
克洛琳德抬头望向不远处那栋大屋。
小鸣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嘴里蹦出几个词：
“奶奶，生气。爸爸，跪着。”
克洛琳德：“？？？”
小鸣没有继续解释，只是专心抱着奶瓶喝药。
克洛琳德试探着问：“你爸爸在那里？”
小鸣点点头：“爸爸，不乖！奶奶，生气！”
这次克洛琳德听懂了——估计是夏羽做了什么惹江夫人生气了，现在正在那里罚跪呢。
难怪之前江夫人故意说夏羽不在家呢，合着是为了不让他因为被罚跪的事而在她们面前丢脸。
克洛琳德一想到居然能看到夏羽窘迫吃瘪的场面，就有些想笑。
“小鸣，我们去找你爸爸好不好？”
小鸣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好！”
克洛琳德抱着她，往那间大屋走去。
——
路上，小鸣因为喝了药的缘故，嘴里开始发麻。
她吐着小舌头，一边嘟囔着“嘴巴……麻麻……”，一边继续把药当成小甜水往嘴里送。
见她这么听话，克洛琳德忍不住亲了亲她的小脸蛋：
“小鸣真乖。”
小鸣对于克洛琳德的夸赞和亲密举动很是受用，一脸满足。
正逗着孩子呢，克洛琳德老远就听到夏羽的求饶声从屋里传出来。
她心里顿时玩性大起，抱着小鸣悄悄摸了过去。
——
祠堂内，江夫人正举着藤条一下一下抽着夏羽。
“混小子！让你在外面乱来！”
“让你到处招惹是非！”
夏羽抱头鼠窜，却不敢跑远，只能在方寸之间躲闪：
“娘，我错了！您别打了！”
“哎哟！”
克洛琳德躲在门口探头看，只觉得好笑。
那个平日里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夏羽，居然也会有在家里被母亲打得抱头求饶的时候。
这时候，专心嗦着“小甜水”的小鸣又因为副作用，忍不住叫了一声：
“嘴巴，麻麻！”
之前她这样叫一声，克洛琳德就会夸她，或者亲亲她的小脸蛋。
这次说完之后，她瞪着大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克洛琳德。
却发现克洛琳德正专心憋着笑看戏，完全没有注意到她。
小鸣有些不满，叫得更大声了：
“嘴巴，麻麻！！”
这一声，直接打断了祠堂里上演的“母慈子孝”。
江夫人手里的藤条还举在半空，一转头就看见了蹲在门口角落里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视线对上的瞬间，克洛琳德僵住了。
她抱着小鸣慢慢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额……呵呵……那个……江伯母……我……那个……”
小鸣对没有得到克洛琳德的奖励很是不满，开始在她怀里耍赖：
“嘴巴，麻麻！麻麻！！”
江夫人愣住了，刚才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自家孙女刚才……是不是在喊妈妈？
这姑娘……果然就是小鸣的生母？！
夏羽也傻了。
小鸣怎么就突然喊上妈妈了呢？
江夫人此时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从抽打“混球儿子”的愤怒，到以为自己幻听了的错愕，再在小鸣那一声声“麻麻”中渐渐涌现出的惊喜。
小鸣依旧没有等到奖励，干脆直接在克洛琳德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理直气壮地提出要求：
“麻麻！亲亲！”
夏羽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克洛琳德终于反应过来，连忙在小脸上亲了亲，然后对着江夫人和夏羽尴尬地笑笑：
“抱歉抱歉，江伯母……我不知道您在这儿……教育夏羽……你们继续，你们继续！我们先走了！”
说着抱起小鸣就要开溜。
刚才这一幕是什么？
是女儿朝着母亲在撒娇要亲亲啊！！
江夫人回过神来，一边喊着一边追了出去，连声调都变了：
“诶诶诶，克洛琳德，你们等等！！你们等等！”
——
祠堂里，只剩下夏羽一个人跪在列祖列宗面前，独自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