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鸣来说,稻妻那场永恒之梦终结的那一刻,“雷电鸣”这个名字就该随着这个众神没落的时代一起被岁月的黄沙掩埋。
当然还包括那个身为生之执政的魔神名——阿格拉特。
就像夏羽期望的那样,鸣自己选择了一条通向“未来”的路——以一个普通女孩“夏鸣”的身份慢慢长大,去体验凡人的一生。
只是这个愿望终究没那么容易实现,那个来自遥远群星之外的古老名字,祂的阴影从未离开过夏羽半分。
即便她和同伴们倾尽所有,以为从冰冷的无机帝皇手中夺回了“父亲”,可夏羽自始至终都没能逃开那条命运的弧线。
当她踏入那间魔女们的会客室,“普通女孩夏鸣”的身份便“死”了。能在那里活下去的,只剩下“雷电鸣”——或者说,“魔神·阿格拉特”。
她听见了——那具由自己亲手用生之大权化成的躯体里,传来冰冷的机械运转声。数据流划过金属管线,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如同旧日的梦魇,无声地侵蚀着提瓦特的生之本源。
即便那顶闪烁着柔光的金色华盖已将这个过程放慢到几乎可忽略不计的速度……
可祂——那尊古老的机械皇帝——已经又一次开始蠢蠢欲动。
于是,魔神阿格拉特的意志离开了夏鸣的身体,进入了另一场“停滞的梦”。
——
令她意外的是,挡在面前的东西并非想象中的无机造物。
而是一道虚无缥缈的幻影。
那似乎是个白发的女人,恬静温婉,低垂的眼眸里却没有半点属于“人”的色彩。
鸣确信自己从未见过对方,却几乎一眼就认出了祂的身份——那是时间的执政,伊斯塔露。
但很快她就发现不对劲。
白发女人温婉的一面,只存在于朝向她的半身。她的另一半,是无数精密的金属构件和齿轮拼接而成,像是一只巨大的人形钟表机芯那般——这东西绝非是时间执政正常该有的样子,而是某种更令人生畏的存在。
二者以一种令人悚然的方式平衡共生着。
“生的新主……”
祂抬首,声音带着回响。一半是温婉的女声,另一半是无机质的电子音。
鸣绷直了身体,随时提防这诡异事物可能发生的异变。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是「时」的遗骸。”温婉女声先开口。
“帝国编号origo-Ω-03,”无机质的电子音紧随其后,“起源终端信标三号机,帝皇禁卫·贝力亚鲁。”
最后几个字落下的瞬间——
心鸣一雷已然出鞘。
鸣横刀指向前方,目光冰冷。
——
“我靠!你也遇上那个齿轮脑袋了?!!”
无限延伸的齿轮巨械内,小阿听完鸣的叙述,直接爆了句粗口。
对面的鸣点了点头。
“所以老夏现在一眨眼不见了,也是那东西搞的鬼?”小阿推理道,“等等,你不是都朝那东西拔刀了吗?你没一刀劈了那坨玩意儿?”
鸣摇头:“小阿叔,先听我说完。”
“哦哦,你讲你讲。”
“实际上我确实差点动手了。但一想到现在是在老爸的身体里,万一弄不好会出大事,所以我想先把事情弄清楚了再说。”
小阿抱臂认可道:“嗯,这倒是。”
鸣继续讲述道:“关于我的询问,贝力亚鲁并没有回避,祂告诉我是祂在维持那个残缺的伊斯塔露在运转,让老爸体内的帝皇残留一直处于冻结停滞的状态。”
鸣顿了顿,“所以,如果一切属实,那么就结果而言,我的判断是对方应该不能算是敌人...”
小阿沉默了两秒:“你是说,齿轮头其实是个好人?”
鸣摇摇头,“我没法给出肯定的答复,但确实也拿不准。原本我还想多打听几句的,但刚好听到老爸喊玄一郎的名字,结果一转头就被传送到这里来了。”
“啊……”小阿抓了抓头发,“话是这么说,咱们现在都在老夏脑子里,照理说他不会出什么事……可这地方未免也太热闹了点吧!还是得先把他找出来才行!”
鸣叹了口气:“这方面不是我的专长。”
她转头看向玄一郎。
从刚才开始就保持沉默的玄一郎,被这道视线看得一个激灵。
鸣正色道:“玄一郎,按你说的,上次那件事以后你就一直以这种方式活在这里——你知道该去哪里找老爸吗?”
“额……那个……其实我觉得伙伴他……应该不会出事……”
玄一郎眼神躲闪,声音越来越虚:
“就像鸣小姐说的那样,那位贝力亚鲁女士……不是坏人?对吧?”
玄一郎最致命的一点就是——完全不会说谎,此时此刻,心虚两个字几乎写在脸上。
在鸣和小阿持续不断的注视下,“老实孩子”玄一郎很快绷不住了。
他举手投降,老实交代道,
“好吧好吧, 你们别这么看我了。我都说还不行吗!”
他清了清嗓子:“其实……那位让我能以这种方式活下来的恩人,就是贝力亚鲁女士。祂说我是……皇帝陛下筛选出来的重要人选,还不能就这么消失……”玄一郎挠着头,笑得有些尴尬。
“皇帝陛下……”鸣重复着这个称呼。
小阿插嘴:“应该就是‘帝皇鲁珀特’——那家伙之前不是还自称帝皇禁卫吗?”
鸣点了点头:“那‘筛选出来’是什么意思?玄一郎,你身上也有那些东西吗?”
“啊……我也不知道。我是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啦。”玄一郎老老实实地说,“之前贝力亚鲁女士怕我无聊,就让祂另外的那半边身子把我送到伙伴以前跟他师傅旅行的回忆里去了。要不是祂突然召唤我来救场,我本来还在伙伴记忆里的纳塔转悠呢。”
鸣忍不住扶额。
她以前听夏羽提过,说玄一郎这人偶尔会在奇怪的地方格外迟钝。但她真没想到,当初那个站在自己面前热血地喊着“凡人的勇气”、“超越”的家伙,在这种时候居然能松弛成这样。
小阿像是抓住了话里的某个细节,连忙插话:“等等——你是说,齿轮头会主动联系你?”
玄一郎点头。
“那你反过来能找到祂吗?”
玄一郎想了想,抬手,指尖轻轻点在虚空中——很快,一面闪烁着一串串字符的光屏浮现出来。
“贝力亚鲁女士倒是教过我说想找祂可以用这个……”玄一郎挠了挠头,“但老实说,这东西对我来说有点太超纲了——我完全不知道怎么操作。”
鸣:“这是……?”
小阿凑近看了一眼:“齿轮头的系统控制面板!”
“小阿叔,你有办法吗?”
“我试试!”
话毕,小阿化成一道数据流,一头扎了进去。
与此同时,光屏上亮起一条进度条,缓慢推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
“找到他了,找到他了!”小阿的声音从屏幕里炸出来,“这齿轮头的系统正被另一台不知道哪儿来的超级终端强行接入中!老夏就是被那台终端给吸过去的!咱们得把他捞回来才行!”
玄一郎一激灵:“啊?吸过去了?那要是回不来,伙伴岂不就变成傻子了?”
“对,回不来的话奸商老夏就要变智障老夏了!”小阿的声音听上去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玄一郎!这个控制面板的窗口得你来维持!”
玄一郎半懂不懂地点头:“哦……哦!好!”
鸣握紧刀柄:“那我呢,小阿叔?”
“拿上你的刀!”小阿的声音里终于有了几分认真的味道,“叔带你顺着网线过去把对面的家伙连人带防火墙全砍烂,把你老爸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