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阿的帶領下,鳴順著玄一郎打開的面板接口,沿著數據鏈路一路向那片未知的世界前進。
她本以為途中見到的會是與當初換回被帝皇佔據的夏羽時下潛的那片數據深海一樣——前路是一片漆黑的背景,墨綠色的代碼如潮水般翻涌。
可實際上,穿過最初那段模糊不清的代碼隧道後,展現在兩人面前的,是一片瑰麗的星空。
頭頂的星璇排列成十二道陌生的符文,每一道都散發著幽藍色的微光,像是某種古老而精密的語言。
腳下是一片空曠如廣場般的場地,地面光滑如鏡,倒映著頭頂的星河。
場地正中,一小方泉水靜靜臥著,水面澄澈如琉璃,沒有一絲波紋。
放眼望去,視線所及之處皆是寂靜的星辰。
“小阿叔,這是什麼地方?”鳴環顧四周,眉頭微蹙。
小阿的虛影飄在她身側,正在四處打量。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這是他在思考時的習慣動作,雖然這副數據構成的身體根本沒有實體眼鏡可以推。
“我們確實已經離開原來的系統。”他低頭看了一眼虛空中浮現的數據軌跡,“導航記錄顯示我順著管線過來時沒有走錯,這里應該就是那台未知設備的入口。”
“入口?可這要怎麼進?”鳴愣了愣,沒有在周圍見到任何像是門之類的東西。
“誰知道呢……”小阿四處張望,目光在空曠的場地上掃了一圈,“先在附近找找吧,總比我們在這兒干瞪眼強。”
鳴點了點頭,兩人開始在這片遼闊的廣場上緩步前行。
只是這四周除了寂靜的星光別無他物,唯一稱得上“異常”的,就是場地中央那方小小的泉水。
他們走近時,水里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像是人聲,又像是風聲,混在一起,嘰里咕嚕的,完全不成句子。
“什麼東西?”小阿皺了皺眉,“嘰里咕嚕的,說的什麼?完全听不懂。”
鳴沒有立刻回答。
她俯下身,凝視著那片澄澈的水面。
某種微弱的暈眩感從眉心蔓延開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輕輕叩擊她的意識。
然後,她看見了。
泉水深處映出的不再是他們的倒影,而是一幅幅流動的畫面——從未見過的城邦,高樓林立,街巷交錯,其中的人們穿著與提瓦特人截然不同的服飾在城中穿行。
畫面不停切換,直到定格在一座金色的麥田小鎮上。
小鎮邊緣有一棵老樹,樹下一張木桌,桌旁坐著兩個人。一個粉色一棕色,而棕色的那道的身影,她再熟悉不過,正是穿著那身閑情亭的岩桂紋制服的夏羽。
“小阿叔,你看。”鳴低聲說。
小阿湊過來,眯著眼看了好一會兒。
“嘖……原來是這麼回事。”他直起身,語氣少了幾分輕佻,“這台設備內部運行著一個被模擬出來的世界。老夏就是被帶到了這里頭去。”
他抬頭看了看頭頂那十二道符文︰“那些東西可能是登錄的密碼之類的東西……不過一時半會兒我還破譯不出來。”
鳴握緊了刀柄︰“那要怎麼進去?”
小阿想了想,嘴角勾起了一抹壞笑,語氣漸漸變得簡單粗暴︰“這不是讓你帶刀來了嗎,大佷女。”
“對方本來就是‘惡意綁架’,咱們也不用跟他們講什麼道理。你一刀下去把這玩意兒打爛,咱們應該就能進得去了。”
鳴嘴角抽了抽,“叔,這樣亂來……真的沒關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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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沉默了幾秒︰“……那具體要怎麼個打爛法?”
“你這丫頭,怎麼光著個不長腦子呢——”小阿指了指她手里的心鳴一雷,“‘無想的一刀’啊,你好歹也是提瓦特的雷神,這招傳統手藝不是信手拈來。直接照著這個泉水劈下去,不就完事了?”
鳴的手在刀柄上停了一瞬,卻沒有拔出來。
她低頭看著那方小小的泉水——水面下,那些陌生城邦的剪影還在靜靜流淌,人影綽綽,燈火明滅。
明明只是一段數據,卻透著一種真實的、樸素的日常氣息。
“……小阿叔,我還是覺得這樣不太妥當,我原以為會出現什麼攔路的敵人才跟過來的...現在卻要做這樣的事...”她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小阿愣了一下︰“哈?”
“‘無想的一刀’,是姐姐們留下來的技藝。”鳴抬起頭,目光平靜,“它代表的是‘永恆’的極致。那確實是我需要的力量,但並不是全部。”
她頓了頓︰“在那場永恆之夢里,老爸教會了我還有別的更重要的東西要去記住。”
“……什麼東西???”
“是人間的煙火。”鳴說,“那些普通人的日常——吃飯、趕路、笑鬧、飲茶……那些小小的、不起眼的東西,才是凡人的‘永恆’。”
小阿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鳴重新看向泉水,語氣里多了一分篤定︰“我從姐姐們那里接過的這一切時,早就做好了打算,我不會像她們那樣,想要用‘永恆’去斬斷什麼東西。倘若我的刀有朝一日一定要去斬掉些什麼,那也一定是為了守住那些‘日常’而存在的。”
她抬起未曾出鞘的心鳴一雷,看著上面那三道淺淺的雷紋,有些出神︰“那場夢結束之後,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影和將軍用‘無想’定義永恆,真用犧牲自己去成全後輩們的‘永恆’。那我呢?”
小阿難得沒有接話。
“我當然也有我自己想守護的東西。”鳴將刀舉至齊眉,“所以,我的刀——不是‘無想’,而是‘萬想’。是遍歷人間煙火,凝聚凡人期許的劍技。被稻妻人奉為神明的我,本就該如此。”
小阿沉默了片刻,然後撓了撓頭,語氣難得正經了幾分︰“雖然你叔叔我是真不太習慣你這丫頭跟老夏一樣搞這些文縐縐的話,但至少听得出來你還是挺懂事的...總之,听上去你是有別的辦法了?”
鳴微微點頭︰“嗯...既然是把老爸強行帶過來的綁匪...用你的話說就是不用跟他們廢話太多。我可以只斬開他們所在的那塊的地方,把老爸救出來!”
小阿一拍大腿笑道,“我就說嘛!咱們跟綁匪廢什麼話嘛!一刀了事!”
鳴緩緩拔出心鳴一雷,心境歸于澄澈,“只是不想傷及那些生活在這里的普通人而已...小阿叔,你退開些...”
小阿二話不說閃到一旁。
鳴雙手持刀,深呼吸。
泉水中的畫面再次涌動——那些陌生城邦中小小的日常︰趕路的行人、街角的小販、窗前亮起的燈火……無數細碎的光點從水中析出,像是被某種力量牽引,匯聚到心鳴一雷的刀身上。
那是身處這個世界的凡人們最普通的日常,是區別于‘永恆的無想’之外,無數細小的‘思念’。
鳴微微皺眉,低聲自語︰“……果然不在提瓦特本土使用這招會和預想的有些偏差,但也足夠了。”
她抬起刀身,身體做出斬擊的姿態——金色的雷光纏繞著劍脊向前奔涌,刀身微微震動,亮起一片琉璃色的華光。
“神鳴...”她的口中輕呼著這一刀的名字,整個人壓低了身體,凡人細碎的日常點滴匯集于此,帶著萬千念想的回響。
她沒有選擇徹底釋放出這一道斬擊,而是將所有的一切凝聚于刀尖的一點。
“萬念歸想...”
刀尖只是輕輕點在了水面,倒影中金色的麥田上方雷霆翻涌。
下一秒,平靜的泉水向上噴發,灑落的水滴帶著星星點點的流光化作一道形似瀑布的簾幕,在那簾幕背後便是那處金色的麥田小鎮。
鳴回過頭看向小阿,剛想開口向他夸耀自己這一刀的精妙,一股灼熱的焦躁之氣卻率先沖破了身前的水幕。
就像是一輪耀眼的烈陽從水中升起,緊接著,一柄寬厚的大劍,直指鳴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