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宁雪的冰系魔法从洞穴魔奴后方亮起来的时候，这场隧道里的混战就算是到头了。
那些佝偻的灰褐色东西被前后夹击，终于开始慌了。它们不怕正面硬刚，但被堵在中间两头挨打，这超出了它们那点可怜的脑容量能处理的范围。第一只洞穴魔奴丢下骨棒往旁边的岔洞里钻，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像退潮一样，眨眼间就缩得干干净净。
“跑啊！”许大龙吼了一嗓子，地波铺开，脚下的地面像波浪一样往前推送。其他人跟着他，风轨、地波，能用上的加速手段全用上了。陆正河的幽纹暴狼冲在最前面，战将级的威压碾过去，挡路的洞穴魔奴本能地往两边缩，硬生生给队伍撕开了一条路。
光从隧道口照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跑。
冲出隧道的那一瞬间，光线刺得所有人眯起眼睛。新鲜空气灌进肺里，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把隧道里那口霉味冲得干干净净。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有人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有人靠着岩壁，半天没动。
赵满延是瘫的那个。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水御早就收了，衣服湿透，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妈的……”他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奴仆级……被一群奴仆级追成这德行……”
许大龙没说话，但脸色也不好看。他胳膊上青了一块，被骨棒蹭的，当时没感觉，现在开始疼了。
沈明笑被两个人扶着走出来，左臂吊在胸前，白婷婷的治愈精灵还在他肩膀上转悠，绿色的光点一点一点地渗进伤口里。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灰白，嘴唇干裂，眼神发直。左臂还是不能动，骨头碎了，不是一时半会能长好的。
菁菁蹲在一边，翻出笔记本，在上面飞快地写什么。廖明轩靠着一棵树，腿肚子还在抖，但他咬着牙没让人看出来。陆正河站在队伍前面，幽纹暴狼趴在他脚边，身上多了几道新的伤口，正在舔毛。
清点人数。十七个，都在。没人掉队，没人被留下。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次能全须全尾地出来，运气占了很大成分。
队伍沿着铁轨又走了一段，在一个有水源的地方停下来休整。说是休整，其实就是找个地方缓口气。一条小溪从林子里流出来，水很浅，但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溪边有一小片空地，勉强够搭几个帐篷。
男生们围着篝火坐了一圈。火是许大龙点的，土系法师搭灶台有一手，几块石头垒起来，中间塞点干柴，火苗窜起来，驱散了傍晚的寒意。没人说话。气氛有点尴尬——本来两个学府的人就不太熟，隧道里那一通折腾，把最后那点聊天的力气也耗光了。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映出一张张疲惫的脸。
赵满延是第一个开口的。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篝火边上格外清晰，“我觉得吧，让女孩子自己去溪边洗澡，是不是不太安全啊。”
所有人的耳朵同时竖了起来。刚才还半死不活瘫在地上的几个，腰杆子一下就直了。有人咽了咽口水，有人抿了抿突然变干的嘴唇，有人假装不经意地往溪边的方向瞟了一眼。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难以言说的气氛。
许大龙闷声说了一句：“还是算了吧，队长的磐冰领域不是吃素的。”
篝火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穆宁雪站在训练场中间、周身冰霜环绕的样子。几个人的脖子缩了缩。莫凡没动。他坐在篝火边，手里拿着根树枝拨弄火堆，表情比许大龙还正经。不是他不想，是不敢。暗影系用来偷窥确实方便，但那边有穆宁雪在。穆宁雪他倒是不怕，他怕的是林尘。林尘知道他暗影系有几斤几两，要是发现他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怕不是会被活活打死。
火光映在莫凡脸上，他表情肃穆，像个入定的老僧。
就在男生们胡思乱想的时候，溪边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响，紧接着气温骤降。不是那种慢慢变冷的感觉，是像有人把一扇冰库的门突然打开了。林子边缘的灌木丛上结了一层白霜，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那边林子怎么结冰了？”廖明轩指着溪边的方向，声音都变了。
男生们齐刷刷站起来。
“不会碰见妖魔了吧？”罗宋说，语气里带着点兴奋——终于有正当理由过去了。
“走，一起过去看看。”许大龙一马当先，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溪边走，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如果不知道前因后果，光看这些脸，还真以为他们是去赴死的。
没走几步，女生们已经从林子里出来了。
宋霞走在最前面，头发还是湿的，脸上带着怒气，像一头被抢了领地的母豹子。“刚刚是谁！”她环顾所有男生，声音在夜空下炸开。
男生们集体愣了一下。
“你们在说什么啊？”廖明轩最先反应过来，一脸无辜，“我们刚刚一直在那边聊天，看见林子结冰了才想过来看看是不是出了状况。”
其他男生跟着点头，表情一个比一个真诚。
宋霞盯着他们看了几秒，又看看其他人，眉头皱起来。男生们的样子不像在撒谎，眼神没有躲闪，表情没有心虚。但穆宁雪分明感觉到边上有人。她的磐冰领域对周围的温度变化极其敏感，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她不会弄错。
但所有人都在这里。
穆宁雪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看向人群——林尘的分身正站在篝火边的阴影里，低着头，表情平静，但始终没有和她对视。
她明白了。
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但她不能说什么。林尘会分身术这件事，除了莫凡，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在这个世界，分身术不是一个正常的魔法体系，解释起来太麻烦。她只能狠狠瞪了那个分身一眼。
分身感受到了那道目光，心虚地把视线移开，假装在观察远处的树林。
该死。他在心里骂本体。这种事情，他自己干就干了，还要分个身过来背锅。现在好了，穆宁雪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宋霞还在追问，但女生们面面相觑，谁也说不清楚到底是谁。穆宁雪没再说话，转身往帐篷那边走。其他人也散了，有的去检查装备，有的去准备晚饭，有的钻进帐篷里休息。
篝火边上的人少了一半。许大龙和罗宋自告奋勇去守夜，赵满延缩在睡袋里，假装已经睡着了。廖明轩在帐篷里翻来覆去，还在想刚才的事。莫凡躺在自己的睡袋里，盯着帐篷顶看了一会儿，然后从睡袋内侧的暗袋里摸出一个小东西。
那是灵灵改造过的通讯器，体积小，信号弱，但不容易吸引妖魔。平时用着费劲，在这荒郊野岭更是只能传几百米。但够了。林尘的本体不会离队伍太远。
他按下通话键，压低声音：“尘哥，尘哥，收到没？”
滋啦——滋啦——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林尘的声音响起来，懒洋洋的：“干嘛？”
莫凡往睡袋里缩了缩，声音压得更低了：“尘哥，问你个事儿。”
“说。”
“刚才溪边那事儿，是不是你干的？”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两秒。“……什么溪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装，接着装。”莫凡嘿嘿笑，“都加班哥儿们，有什么不能说的。”
又安静了几秒。然后林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少了点懒散，多了点……莫凡说不上来，反正不是心虚。“牧奴娇确实跟咱们猜的一样。”林尘说。
“嘶——”莫凡倒吸一口凉气。
“最大的是白婷婷。”
“嘶！！！”这口气吸得更长了。
通讯器里传来林尘低低的笑声。“行了，别嘶了，睡觉去。”
“不是，尘哥，你还没说穆宁雪——”
通讯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