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室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
林尘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后脑勺枕着双手，盯着天花板发呆。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管旁边，他第一天就发现了，这几天已经把这条裂缝的形状研究了个透彻——像一条扭曲的蛇，像干涸的河床，像穆宁雪生气时皱起的眉头。最后一个联想让他更烦躁了。
“啊——好无聊啊。”他拖长了声音，在地板上打了个滚，“原来军区这么枯燥的嘛？每天除了修炼就是修炼，连个挑事的人都没有。那些被我揍过的天才呢？怎么没人来找场子？小说里不都是打了小的来老的、打了老的来更老的嘛？这里怎么什么都不会发生！”
张小侯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假装在修炼。他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但没睁眼。
林尘又翻了个身，脸贴着冰凉的地板。“啊啊啊，受不了了！我要回去！我要回魔都！我要吃魔都的小龙虾！我要看莫凡跟赵满延吵架！我要闻穆宁雪的小香风！”
张小侯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实在没法想象“小香风”是什么东西，但他知道，如果再不开口，尘哥可能会把修炼室的地板蹭出一个坑来。
“尘哥，”张小侯睁开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晚点不是还有军部大比吗？你不留下来看看啊？”
“见鬼的大比！”林尘一个打挺坐起来，盘着腿，表情像吃了苍蝇，“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大比的时间一拖再拖。本来在我收拾完那帮精锐之后第二天就应该开始的，这都四五天过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军部到底在搞什么？组织一场比赛有这么难吗？”
张小侯心里暗暗叫苦。还不是为了你转区的事情，忙着跟明珠学府交涉嘛……宇文将军那边在走程序，萧院长那边在讨价还价，两个大佬隔着电话线你来我往，为了一纸调令吵了好几天。但这些话他不能说。
“那……尘哥，你要不问问我总教官？问问他什么时候开始。”张小侯试探着说。
“说起这个我更来气！”林尘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这几天也不知道斩空在忙什么，人找不到，电话不接。我打了八个电话，八个！一个都没接。你说他是不是把我拉黑了？”
张小侯额头冒汗。总教官做得这么绝吗？还把尘哥电话拉黑了？他干笑了两声，声音虚得发飘。“哈、哈哈……怎么会呢！总教官日理万机，可能是在开重要的会，不方便接电话。我打一个试试！”
他掏出手机，翻到斩空的号码，拨了过去。“嘟嘟嘟——”响了三声，电话接通了。张小侯心里“咯噔”一下——这也太快了。
“喂，猴子。”斩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匆忙，但语气很稳，“事情办得怎——”
“尘哥说军部待着没意思，想要回去了！”张小侯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大得在修炼室里回荡。林尘的眉头皱了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斩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语速快了很多：“你就告诉他，说军部最近戒严了，只许进不许出。”啪嗒，电话挂了。
张小侯握着手机，缓缓转过身，对上林尘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修炼室的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空气中的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林尘就那么看着他，不笑，不怒，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张小侯知道，死水下面往往藏着漩涡。
“猴子，”林尘开口，声音不大，“你们是不是在谋划着什么？”
“没、没有啊！”张小侯的声音高了八度，眼神飘忽，不敢跟林尘对视，“总教官说军部戒严了，只许进不许出。可能是最近有任务，怕泄密……”
“哦？”林尘歪着头，“那为什么他的电话我能打通但你打不通？为什么我打了八个都没人接，你打一个就通了？”
张小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想找一个合理的解释——信号不好？手机坏了？总教官故意不接？每一个理由说出来都像是借口。
“还有，”林尘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小侯，“军部戒严，只许进不许出——这种鬼话你也信？你是军部的人，你在军部待了两年，你见过戒严吗？戒严的时候训练场还开着？食堂还正常开饭？大家还有说有笑地走来走去？”
张小侯的额头开始冒汗了。尘哥这个人，平时看着吊儿郎当，懒懒散散，但在这种事情上精明得可怕。他后悔接了那个电话，更后悔当着林尘的面接。总教官那句“事情办得”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傻子都能听出来有问题。
“说吧，”林尘重新坐下来，拍了拍面前的地板，示意张小侯也坐下，“别逼我大型伺候。”
“大型伺候”四个字咬得很轻，但张小侯的后背瞬间凉了半截。他想起那天在修炼室里，林尘接住方烈拳头的那只手，想起那些黑色的砂铁把几十个军法师吓得差点尿裤子。他咽了口唾沫，坐下来，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尘哥，”他的声音闷闷的，“我说了，你别生气。”
“我不生气。”林尘说。
“真的？”
“真的。我就想知道斩空那老小子在憋什么屁。”
张小侯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总教官想让你以中部军区的名额参加世界学府大赛。”
林尘愣了一下。“……什么？”
“宇文将军已经在向上级请示了，想把你从明珠学府暂时调到军部。这样你就可以以军部的身份参加比赛，不用跟莫凡抢明珠学府的那个名额。”张小侯的声音越来越小，“总教官说这是双赢——你能参赛，军部也能提升名气。”
修炼室里安静了几秒。林尘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恍然，从恍然变成一种“我就知道”的了然。他往后一靠，后脑勺抵着墙壁，看着天花板那条裂缝，长长地吐了口气。
“所以，军部大比一拖再拖，是因为在等我的调令？”他问。
张小侯点头。“还有萧院长那边……据说不太愿意放人。”
林尘忍不住笑了。萧院长不愿意放人？那老头精得很，能从他手里抢人，斩空怕是要脱层皮。但这话他没说出来，只是摇了摇头。
“所以你们就合起伙来骗我？戒严？只许进不许出？”
张小侯的脸涨得通红。“尘哥，我也是被逼的！总教官说这事关中部军区的面子，还说——还说你跟莫凡都在明珠学府，那边只有一个名额，你们两个争一个，总有一个去不了。与其这样，不如你过来军部，大家都能参赛……”
林尘沉默了一会儿。张小侯说的倒也没错。世界学府大赛，每个学府的名额有限，明珠学府那边竞争激烈。他和莫凡如果都在明珠，确实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总要有人让路。但如果他以军部的身份参赛，那就多了一个名额，两边都不耽误。斩空这算盘打得，还挺响。
“行了，”林尘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我不走了。”
张小侯抬起头，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林尘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张小侯一眼，“现在你带我去找斩空，雇佣打手肯定得给钱的！”
张小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了想还是算了，斩空估计又要被敲诈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