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上,林尘靠着窗,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发呆。
两世为人,他一直想不通一件事——真的会有人觉得路途中的风景很好看吗?不就是田、山、云,翻来覆去就这三样,看两眼就腻了。他尝试过像文艺青年那样,戴着耳机望着窗外,思考人生。结果思考了不到五分钟就睡着了,脑袋撞在窗户上,咚的一声,旁边的乘客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年轻人颈椎真好”。
他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乘务员推着小车经过,问他需不需要饮料。他睁开眼看了一眼——短发,素颜,制服倒是挺合身,但颜值说不上惊艳。他摇了摇头,继续睡。昏昏沉沉地睡了不知道多久,列车广播响起来:“前方到站,魔都站。请下车的旅客做好准备。”
林尘睁开眼,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萧院长那关,怎么过?
他坐直了身体,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之前光顾着在军部爽了,又是打擂台又是拿资源又是跟斩空吹牛,完全忘了明珠学府这边还有个心思深沉的老头等着他。萧院长那个老登,表面笑眯眯的,背地里什么样他可是亲眼见过的——军部为他的名额问题跟萧院长扯了好几天皮,据说萧院长全程铁青着脸,签字的时候把笔都按断了。这笔账,萧院长肯定记在他林尘头上。不会用水系禁咒把他浸猪笼吧?
算了,不想了。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先不回学校,找莫凡探探口风。他掏出手机,拨了莫凡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莫凡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大:“尘哥!你回来了?”
“刚下高铁。晚上叫上老赵,小聚一下?食堂二楼,红烧肉管够。”
“行啊!我最近经历了不少事,正想跟你好好说说呢。”莫凡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有大新闻”的兴奋,“对了尘哥,家里我还安排了个人,之前忘了跟你说了。晚上你见见。”
林尘愣了一下。安排了个人?在他家?金屋藏娇?不会吧,莫凡这小子虽然平时嘴上没把门的,但这种事应该干不出来。再说了,他不是对心夏一心一意吗?
“谁啊?”林尘问。
“你回来就知道了。”莫凡嘿嘿笑了两声,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挂了挂了,晚上见。”
电话挂断了。林尘看着手机屏幕,眉头皱成了川字。这小子搞什么?该不会是他撬走穆宁雪之后,莫凡太饥渴了,在外面找了女人?不至于吧。
他摇了摇头,把这荒唐的念头甩出去,打开通讯录,翻到牧奴娇的号码。聚餐没有美女作陪,那将毫无意义。电话拨过去,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喂?”牧奴娇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带着一点疑惑,大概是没想到林尘会突然打电话给她。
“娇娇,我回来啦!”林尘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热情,“有没有想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你喝酒了?”
“没有没有,我刚下高铁,清醒得很。晚上来我那边小聚一下呗?莫凡和老赵都来,没别人,就咱们组织里的。”
牧奴娇又沉默了一秒。“组织里”三个字大概触动了她的某根神经,她应了一声:“嗯,那行。晚上几点?”
“七点。记得准时,别迟到。”
“知道了。”
挂了电话,林尘心情大好。出了高铁站,换乘地铁。
坐了十几站,终于到了。林尘从地铁口出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噼里啪啦地响了一串,像是在庆祝他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地盘。“终于回来了。”他长出一口气。
边上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年轻人,缺钙啊。”
林尘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跟你有鸡矛——”
他转过头。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萧院长站在地铁口的路灯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得整整齐齐,手里拄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拐杖——林尘之前从来没见过这根拐杖。路灯的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秒的海面。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但林尘从那片平静中读出了四个字:你完了。
“咳咳咳咳——”林尘爆发出一连串的咳嗽声,把后半句话硬生生改成了,“萧院长啊!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您看看您还特意跑一趟,应该学生去学校找您的嘛。”
萧院长看着他,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了三秒。林尘的后背被冷汗浸透了。
“呵呵。”萧院长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带着冰碴子,“老头子我可不敢当。你现在是军部的长官了,我一个平民小老百姓,怎么惹得起?”
林尘的汗从额头淌下来了。“萧院长您这话说的,我哪是什么长官,我还是您的学生,永远是您的学生。”
“哦?”萧院长歪了歪头,“那学生背着学校跟军部勾勾搭搭,是不是应该有个说法?”
林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辩解的话,但对上萧院长那双眼睛,又把嘴闭上了。说什么都没用。这老登什么都知道了。
“行了,”萧院长转身,拄着拐杖慢慢往前走,“跟老头子走一趟吧。顺便把买命钱交一下。”
林尘跟在他后面,脑子飞快地转。买命钱?军部不是已经给过补偿了吗?萧院长之前在办公室里可是亲口说“会帮你尽量争取”的。现在怎么又要?
“萧院长,”林尘试探着问,“买命钱……军部不是替我交过了吗?”
萧院长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跟我装傻”的审视。“军部是军部的,”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你是你的。”
林尘愣住了。这老登的意思是——军部的补偿是给学校的,他自己的那份还得另算?这不是抢劫吗?
“萧院长,这不合规——”
“嗯?”萧院长回头,周身的气势突然变了。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上扩散开来,不是魔法,不是魔能,是禁咒级强者特有的、能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气场。那种压迫感不是针对周围的路人——路边的行人照样说笑、照样刷手机、照样赶路,没有一个人感觉到异常。那威压精准地只落在林尘一个人身上。
林尘的双腿开始发软。他想咬牙硬撑,但那威压太强了,强到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下意识想结印召唤守鹤,但手指根本抬不起来。
萧院长的威压持续了不到两秒就收了回去。他重新转过身,拄着拐杖慢慢往前走,背影佝偻,步伐缓慢,像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林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伸手摸了一把额头——全是冷汗。
“得,”他叹了口气,小跑着跟上去,“您说怎么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