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林宅的大厅里灯火通明。
莫凡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嚼。赵满延瘫在另一张沙发上，刷着手机，脸上的表情忽明忽暗，不知道在看什么。灵灵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牧奴娇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端着一杯茶，小口小口地喝，目光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
“尘哥怎么还不回来？”莫凡把薯片袋子里最后几片碎渣倒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你不是说他回来了吗？”赵满延头都没抬。
“是回来了啊。打电话说已经出站了，这都两个小时了。”莫凡看了看墙上的钟，“该不会是路上碰到什么漂亮小姐姐，走不动路了吧？”
牧奴娇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灵灵敲键盘的声音没停，但嘴角弯了一下。
“不会。”牧奴娇说，“他不是那种人。”
“你怎么知道？”莫凡问。
牧奴娇没回答。
门终于响了。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门口。门开了。
一个肿了一圈的人走了进来。
不是胖了，是肿了。脸肿了，眼皮肿了，嘴唇肿了，连脖子都粗了一圈。他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敞开着，能看见锁骨以下的皮肤也是肿的。他整个人像是被泡在水里泡了好几天，刚从水里捞出来，还没来得及擦干。他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屋里的人，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因为嘴唇太肿，挤得有点变形。
屋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莫凡嘴里的薯片渣渣从嘴角掉了下来。“……尘哥？”
林尘点点头。
“你怎么了？！”莫凡从沙发上弹起来，薯片袋子掉在地上，碎渣撒了一地，“谁把你打成这样的？你告诉我，我去找他！”
“萧院长。”林尘说。
莫凡的动作僵住了。他缓缓坐回沙发上，弯腰把掉在地上的薯片袋子捡起来，小心地放到茶几上。然后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尘哥，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
赵满延在沙发上笑得打滚。灵灵笑得趴在键盘上，电脑屏幕上多了一长串“hhhhhhhhh”。牧奴娇端着茶杯，肩膀一抖一抖的，茶洒出来了一点，但她没有擦。
林尘瞪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因为眼皮太肿而缺乏威慑力。“笑什么笑？你们被泡几个小时试试？”
“泡？”莫凡抓住关键词，“泡什么？”
“水。”林尘咬牙切齿，“萧院长说让我体验一下他新研究的‘水疗养生法’。在一个大水箱里泡了好几个小时，水还是冰的！”
赵满延笑得更凶了，从沙发上滚到了地上。灵灵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问了一句：“花了多少钱？”
林尘沉默了一秒。屋里安静了。
“一千万。”他说。
莫凡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多少？”
“一千万。”林尘的嘴唇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冻的，“萧院长开价两千万，说我背叛师门、勾结军部、欺师灭祖，要交买命钱。我跟他理论了好一阵子，他说可以打折——五折。一千万。”
赵满延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表情认真了不少。“尘哥，你跟萧院长谈打折？”
“我当时在水里泡着，嘴皮子不利索。”林尘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去，沙发都跟着晃了一下，“谈下来五折，已经是我超常发挥了。”
屋里又安静了片刻。然后莫凡第一个没憋住，“噗”地笑出声来。赵满延紧跟其后，笑声震得天花板上的灰都往下掉。灵灵笑得捂着肚子趴在地上。牧奴娇终于也没能忍住，嘴角弯了起来，笑声轻轻的，像风吹过风铃。
林尘坐在沙发上，浑身湿漉漉的，肿着一张脸，听着满屋子的笑声，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你们笑够了没有？”
“没有没有，尘哥你让我们再笑一会儿——”莫凡捂着肚子，眼泪都出来了。
林尘没再说话。他靠在沙发上，把腰间的葫芦解下来放在茶几上。守鹤从葫芦口探出头来，小眼睛四处看了看，确认萧院长没有跟来，这才放心地爬出来，跳到茶几上，抱起灵灵放在那里的半杯奶茶，小口小口地喝。刚刚通过葫芦它也感受到萧院长那恐怖威势，本着死贫道不死道友的想法，它果断没有露头。
“对了，”莫凡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心虚，“家里还多了个人。我现在叫她下来给你看看，毕竟是你家，还是要跟你说一下的。”他抬头朝楼上喊了一声，“柳茹！下来吧！”
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个女孩缓缓走下来，每一步都走得很轻，像是在试探脚下的地板是否结实。她穿着一件浅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露出纤细的小腿。头发是黑色的，长及肩膀，发尾微微卷曲，衬得她的脸更小了。她的皮肤很白——不是那种健康的、透着血色的小麦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能看见底下青色血管的苍白，像是好久没有见过阳光。五官算不上惊艳，但很耐看，眉眼之间带着一种怯生生的、让人忍不住想保护的东西。她的嘴唇没有血色，淡淡的粉，抿着的时候像一朵还没开的花。
她站在楼梯口，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尘身上。那眼神里有紧张，有不安，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她不确定这个房子的主人会不会接受她。
林尘看着她，血色的写轮眼在眼底一闪而逝，开合之间连零一秒都不到，谁都没有注意到。写轮眼的世界里，柳茹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黑色的气息，不是魔能，不是查克拉，是另一种更古老、更阴沉的力量——血族的气息。果然。他的心里没有任何波动。吸血鬼而已，这个世界的吸血鬼跟忍界的那些妖魔鬼怪比起来，简直温和得像小绵羊。她们不吸人血也能活，有血液制品就够了。她们怕阳光，但晒到太阳也只是虚弱，不会化成灰。她们活得很长，但战斗力……说实话，不怎么样。
“不必紧张。”林尘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就住这儿吧。你的身份，确实不适合再住在外面。”
柳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没想到林尘会这么轻易地接受她。莫凡跟她说过林尘这个人——说他很强，很靠谱，但脾气不太好，不太喜欢家里有陌生人。她已经做好了被赶出去的准备，甚至在来之前就已经找好了备用的住处。可林尘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答应了，像答应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不问问是什么情况吗？”莫凡也愣了。他本来准备好了一套完整的说辞，从杭州巨蛇讲到柳茹被咬，从柳茹被咬讲到血族契约，从血族契约讲到无处可去。结果林尘一个字都没让他说。
林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嘴里的茶叶吐回杯子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吸血鬼嘛，”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猫嘛狗嘛”，“大惊小怪。”
莫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转头看了看赵满延，赵满延耸了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