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张小侯在城里休整。他先去了军部后勤，在何雨的办公桌前面站了好一会儿，看着何雨低头整理报表，看着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看着她的眉头因为报表上的数字而微微皱起。
何雨长得不算漂亮，五官清秀但不出众，皮肤白净，眼睛不大，笑起来会弯成两道月牙。她的天赋一般，在中阶卡了很久，始终找不到突破的感觉。但她在后勤干得很出色，军部的物资调配、装备维护、人员登记，她做得又快又好，连军统都夸过她几次。
何雨抬起头，看见张小侯站在门口，愣了一秒，然后笑了。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睛，从眼睛蔓延到整张脸，像一朵在晨光中慢慢绽开的花。“站门口干嘛？进来啊。”
张小侯走进去，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桌上堆着厚厚的文件和表格，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杯壁上有一圈茶渍。墙角堆着几个纸箱，里面是刚送来的魔晶和一些基础修炼物资，还没分类整理。何雨的工作间不大，但井井有条，每一样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我帮你。”张小侯伸手去拿桌上的文件。
何雨把文件抢过来，瞪了他一眼。“你刚出任务回来，好好休息。这些我来就行。”她的语气不容商量，张小侯只好把手缩回去，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忙。
这些年经历了很多，两个人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是每次张小侯在何雨身上总是能看到当时在博城那个害怕的要死却还是下意识保护他的那个女孩。
他看了她很久。
“小雨。”张小侯开口。
“嗯？”何雨头都没抬，手指还在键盘上敲。
“我跟你说个事。”
何雨抬起头，看着他的表情，手指停了一下，淡淡的问道。“什么事？”
“尘哥来古都了。”
何雨眨了眨眼。“尘哥？林尘！”
“嗯。”
“他来古都干嘛？”
“不知道。他说要去居危村，手机没信号，联系不上。”张小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我有点担心。”
何雨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她知道张小侯和林尘的关系。博城灾难的时候，是林尘带着张小侯从废墟里爬出来的；后来林尘去了明珠学府，张小侯来了军部，两个人离得很远，但那份过命的交情一直在。张小侯每次提起林尘和莫凡的时候，语气总是和提起别人不一样。
他们两个是张小侯既崇拜又敬重的大哥。
“他那么厉害，不会有事的。”何雨说。这样的人，去居危村那种地方，应该不会有事。
张小侯点了点头，但眉头没有松开。
何雨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伸手按了按他的眉心。“别皱了，再皱就成小老头了。”
张小侯的眉头在她的指腹下舒展开了。他抬起头，看着何雨。何雨低头看着他，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给她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边。她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脸，那里面有担心，有心疼。
张小侯伸手握住了何雨的手。何雨的手很小，手指纤细，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整理文件、握笔、敲键盘磨出来的。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温热的，干燥的。
“别担心。”何雨说，“他会回来的。你也会回来的。我们博城出来的人，命都硬。”
张小侯的嘴角弯了一下，笑得很浅，但确实是笑了。
休整的第二天傍晚，张小侯正在训练场练习魔法。
“张小侯。”一个声音从训练场入口处传来。
张小侯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站在入口处，肩章上的星徽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军统。不是斩空，是另一个，姓周，负责军部的人员调配。张小侯立正，敬礼。“长官！”
周军统走进训练场，上下打量了张小侯一眼。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封面印着军部的徽章，边角有些磨损，像是被翻过很多次。“上次巡查任务，宋队长的报告我看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他说你表现不错，土系魔法在关键时刻起了很大作用。”
张小侯没有说话，腰背挺得更直了。
周军统翻了翻手里的文件，找到了某一页，目光在上面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这里有一个救援任务，之前有一支队伍在外面执行任务，两天了，还没有回来。”他看着张小侯，“你有没有问题？”
“没有！”张小侯的回答干脆利落，连犹豫都没有。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林尘，也希望林尘不要在那个时候靠近居危村才好。
周军统点了点头，把文件递给张小侯。“具体任务内容都在里面。明天一早出发，去军部集合。会有人跟你对接。”
“是！”
周军统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张小侯一眼。“注意安全。别逞强。”
张小侯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谢谢长官。”
周军统没有再多说，迈步走出了训练场。他的背影在夕阳中被拉得很长，在青石板地上拖出一道黑色的影子。
张小侯站在原地，低头翻开手里的文件。第一页上写着任务地点——古都东北方向，居危村附近。任务内容——寻找并救援一支失联的巡查小队。他的手指顿了一下。居危村？尘哥好像也去了居危村？他继续往下看，亡灵密度竟然高达黑色，古都附近真的有这么密集的亡灵聚集吗？！
他合上文件，抬头看着天边的夕阳。橙红色的光铺满了整个天空，把云朵染成了火焰的颜色。远处城墙的方向，魔法轰击的闪光已经开始在暮色中明灭了。亡灵又要来了。
他把文件夹在腋下，掏出手机。没有新消息。林尘那条“我去居危村”的消息还躺在对话框里，下面是他回复的“注意安全”，再下面是一片空白。他拨了林尘的号码，依然是无人接听。
他收起手机，把文件装进背包里，朝宿舍走去。路过军部后勤大楼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何雨还在加班，她的影子映在窗帘上，低着头，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写着什么。他站在楼下看了一会儿，没有上去。他怕打扰她，也怕自己看了就不想走了。
他转身，加快了脚步。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落在青石板路上，把整条街道照得温暖而安静。远处城墙上的魔法轰击声越来越密集，亡灵攻城的第一个高潮要到了。
张小侯推开宿舍的门，把背包放在床脚，在床边坐下。窗外，火光和魔法光芒在夜空中交织，把整座城市照得忽明忽暗。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把林尘教他的那些东西过了一遍。风遁、磁遁、查克拉的流动、忍术的结印。
居危村。他要去的地方，也是尘哥要去的地方。也许，会在那里碰面。也许不会。
张小侯喃喃道：“希望尘哥能够安全吧。”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空。星星被魔法轰击的闪光遮住了，看不见，但月亮还在，弯弯的一牙，挂在城墙的上方，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