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地处置？”
赵刚把那张纸举到楚河面前，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梁建国拿过来核验密押，确认无误后，直接在回执下方签字。
“中央纪委值班室和最高检纪检组联合口径，后续红头文件走机要通道，先按加急指令执行。”
祁同伟已经站了起来。
“我去带人。”
楚河看向他。
“等正式红头落地。”
祁同伟把警帽拿在手里，没再往外走。
“周明还扣着李达康。”
“扣不了多久。”
楚河把监控画面切到审讯室。
周明拿着手机，脸色已经没了刚才的横劲。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说了什么，他的肩膀慢慢地塌下去，却还强撑着看向李达康。
“李书记，今天谈话先暂停。”
李达康坐在椅子上，连动都没动。
“暂停？”
周明挤出一句。
“后续我们会按程序通知你。”
李达康抬手整理袖口。
“你刚才不是要延长询问吗？”
周明没接。
他身后的人已经开始收文件，动作乱得厉害，连桌上的谈话提纲都差点被扫到地上。
门外，小金听到里面动静，立刻对着录音笔报了时间。
“谈话室内人员开始收拾材料，未向李书记出示结束文书。”
周明拉开门，看到小金还在记，脸色更加的难看。
“把本子交出来。”
小金后退了一步。
“请出示扣押手续。”
周明眼里冒火，却没敢伸手。
李达康从屋里走出来。
“周明，刚才在屋里不是挺能耐吗？怎么出来就哑巴了？”
周明咬着后槽牙。
“李书记，请你不要扩大矛盾。”
李达康冷笑一声。
“矛盾是你们带来的。”
省纪委机要室里，打印机再次响起来。
这次吐出的不是回执，而是一份带着双重印章扫描版的加急红头文件。
梁建国站起身，逐页逐字地核对。
“撤销周明等人在汉东履行的一切核查职权，就地免职，由汉东省纪委协助完成证件收缴，通讯管控，人员遣返，并移交京城纪检审查。”
赵刚低声道：“这回就够了。”
楚河把文件递给祁同伟。
“带着省厅特警，带着法制总队，带着执法记录仪。”
祁同伟接过文件，掌心压在了红色印章旁边。
“是否控制全部残留人员？”
梁建国接话道。
“名单附在最后，一个都不能漏。”
楚河看向屏幕上的北楼。
“进去以后，先宣读，再收证，最后带人。”
祁同伟点头。
“明白。”
楚河补了一句。
“不要给他们说废话的机会。”
祁同伟把警帽扣上，转身出门。
走廊里，周明正带人往外撤。
小金跟在李达康身侧，低声问道：“书记，我们要不要先回市委？”
李达康看了眼楼梯口。
“不急。”
周明脚步一停。
“李书记还有事吗？”
李达康看着他。
“我在等你们把手续补齐。”
周明心头一跳。
“什么手续？”
楼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下一刻，北楼大门被推开，祁同伟带着全副武装的特警走了进来，执法记录仪的指示灯全部亮着。
周明脸色立刻变了。
“祁同伟，你是什么意思？”
祁同伟没有看他，先向李达康敬礼。
“李书记，受省委和最高检纪检组指令，省厅依法执行现场处置，请您移步安全区域。”
李达康整理了一下西装，哼了一声。
“早就该来了。”
周明往前一步。
“祁同伟，你区区一个地方公安厅长，敢带人冲京城专案组驻地？”
祁同伟终于看向他。
“对不起纠正一下，你们的专案组职权已经被撤销。”
周明嗤笑。
“谁撤的？”
祁同伟展开红头文件。
纸面上的印章露出来时，周明的笑立刻卡在脸上。
祁同伟当着所有人的面宣读。
“经中央纪委值班室和最高检纪检组联合核准，周明等人在汉东期间存在违规传唤，诱导取证，越权逼供，涉嫌政治构陷等严重问题，即刻撤销在汉东一切职权，就地免职，由汉东省纪委协助遣返审查。”
周明的嘴唇动了动。
“假的。”
赵刚从祁同伟身后走出来，手里拿着核验回执。
“密押已核，机要通道已备案，梁建国组长现场见证。”
梁建国也从后面进来。
周明看到他，脸色彻底垮了。
“梁组长，这里面有误会。”
梁建国看着他。
“你在谈话室里要求李达康同志指认省委构陷，要求暂停京州项目核查，威胁延长询问，这些都是误会？”
周明立刻辩解。
“那是谈话策略。”
李达康在旁边冷声道：“你们的策略就是替赵家翻案？”
周明急了。
“李达康，你不要血口喷人。”
祁同伟抬手。
两名特警上前一步。
周明身后的人往墙边缩，没人再敢开口。
祁同伟的声音压过现场杂音。
“收缴证件，通讯工具，封存谈话材料。”
周明把证件攥在手里。
“你敢抢？”
祁同伟看向法制总队干部。
“告知。”
法制干部立刻读文书。
“根据联合处置指令，你本人已被撤销在汉东职权，拒不配合证件收缴，涉嫌妨碍执行纪检监察措施。”
周明看着那份文书，手上的证件终于松了。
啪的一声，证件落进托盘。
其余几人更快，纷纷把手机和证件交出来。
只有一个年轻干部还想偷偷删手机信息，被赵刚当场按住手腕。
“别动。”
那年轻干部慌道：“我只是关机。”
赵刚把手机拿过来，对着执法记录仪展示屏幕。
“正在删除聊天记录。”
年轻干部脸色发白。
祁同伟没理他。
“单列记录。”
周明看着身边人一个个被控制，额头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祁同伟，你别忘了，你以前是什么处境。”
祁同伟走到他面前。
周明以为这句话能刺到他，眼里刚冒出一点旧日的轻蔑。
祁同伟却只是把手铐递给身旁特警。
“按程序。”
周明这下慌了。
“我只是免职，你们凭什么铐我？”
梁建国翻开处置附件。
“你涉嫌违规逼供，串联诱导取证，现场有毁灭证据风险，依法采取临时约束措施。”
周明看向李达康。
“李书记，刚才是工作方式问题，你帮我说句话。”
李达康盯着他。
“你刚才不是要查我吗？”
周明的脸色一阵难堪。
李达康往前一步。
“周明，我连欧阳菁都没护，你以为我会护你？”
这句话落下，周明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手铐锁上时，他整个人往下一沉，被两名特警架住才没跌到地上。
走廊里那些残留人员被逐个带走，胸牌被摘下，手机装袋，谈话提纲和强光灯申请表一并封存。
小金站在李达康身后，低声道：“书记，您衣服皱了。”
李达康低头看了一眼，拍了拍胸口。
“皱就皱了，今天值。”
祁同伟转身向他敬礼。
“李书记，刚才让您受委屈了。”
李达康看着他，脸上还有怒意，却没冲祁同伟撒。
“祁同伟，你今天这身警服，穿得比以前顺眼。”
祁同伟的手还举着。
“职责所在。”
李达康摆摆手。
“少来这套，赶紧把人送走，别让他们再在汉东多待一晚。”
祁同伟放下手。
“马上执行。”
楼外，警车已经排好。
周明被押出来时，仍旧不甘心地回头。
他看见李达康站在台阶上，看见祁同伟站在警灯下，也看见赵刚手里的封存袋。
可他最怕的人没有出现。
他忽然朝楼里喊。
“楚河呢？让楚河出来见我！”
没人回应。
祁同伟把车门打开。
“带走。”
周明被塞进车里，还在挣扎。
“我是京城派来的，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赵刚站在车门旁。
“你现在是被京城撤掉的。”
车门关上，周明的声音被隔在里面。
车队驶出驻地，执法记录仪全程开启，路线直奔车站专用通道。
省纪委办公室里，楚河站在窗前，看着远处路口闪过的警灯。
赵刚的电话打进来。
“楚处，人已经上车，京城纪检接收人员在下一站交接，周明一路都在喊要申诉。”
楚河问：“材料呢？”
“全量录像，录音，文书，证件清单，谈话提纲，强光灯申请表，都已封存。”
楚河转身，把保温杯拿起来。
“发省委。”
赵刚迟疑了一下。
“侯亮平那边，要不要同步这个消息？”
楚河看向隔离区监控分屏。
画面里，侯亮平坐在床边，正抓着纸写申诉，纸上反复出现最高检，钟家，汉东违规几个词。
楚河把杯盖慢慢拧紧。
“不同步。”
赵刚没明白。
“为什么？”
楚河看着监控里那个还在等救兵的人。
“外面的靠山倒了，他不需要别人告诉。”
赵刚正要挂电话，隔离区值班员忽然插进频道。
“楚处，侯亮平要求立刻见京城专案组，说周明答应今晚来接触他。”
楚河没有回答。
值班员那边又传来纸张被揉碎的声音，随后是侯亮平失控的喊叫。
“你们骗我！周明呢？王立群呢？钟小艾呢？让他们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