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传检测室？”
梅晴小厨后厨里，曹晴雨正把烤盘上的油渍刮下来，听见沈跃接电话时提到这几个字，手里的铲子贴着铁盘滑偏，刺啦一声刮出一条白痕。
沈跃挂断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
“你忙你的。”
曹晴雨把铲子往水槽边一搁。
“你每次说这句，都是外面有人要倒霉。”
陶小梅端着一盆洗好的生菜从后门进来，腰间围裙还沾着水。
“今天满月账还没收完，你俩别站后厨吓人。”
沈跃把账本拿到小桌上。
“日均两千一，周末能到两千六，租金，菜钱，人工扣掉后，净利比预期高。”
曹晴雨擦了擦手，坐到桌边。
“我说了吧，后街人爱吃烤串，也爱吃小梅做的番茄牛腩。”
陶小梅把生菜放进筐里。
“你少夸我，昨天你烤鸡翅糊了三串，还想赖炉子。”
曹晴雨笑了一下，笑到一半又低头翻账本。
沈跃看见她眼底发黑，脸上的粉也盖不住疲态，便把账本压住。
“昨晚没睡？”
曹晴雨把手抽回来。
“盘货盘晚了。”
陶小梅看她一眼，没有拆穿，只把围裙解下来。
“我先回宿舍收衣服，你们把啤酒搬进库房，别堆门口。”
沈跃说：“你腰别提重物。”
陶小梅走到门口回头。
“知道，沈老板今天管账，还管腰。”
曹晴雨等陶小梅离开后，起身去搬啤酒箱。
“这几箱放库房最里面，明天孙大勇那桌肯定又要喊冰啤。”
沈跃接过她手里的箱子。
“我来。”
“我又不是搬不动。”
“你手昨晚被竹签扎的地方还红着。”
曹晴雨把手藏到身后。
“你这眼睛也太毒了。”
沈跃把啤酒一箱箱码好，转身时发现曹晴雨坐在库房门口台阶上，双手抱着膝盖，背往前弯着，头发垂下来挡住半张脸。
他在旁边坐下。
“说吧。”
曹晴雨没有开口，门外的烧烤炉火已经熄了，铁签在盆里泡着，后街远处还有卖炒粉的锅铲声。
沈跃等她把鞋尖在地上磨了两下，才又说：“是廖二毛？”
曹晴雨摇头。
“廖二毛现在看见我都绕着走。”
“那是谁？”
曹晴雨把脸埋得更低，声音从臂弯里出来。
“我前夫出来了。”
沈跃放在膝上的手收紧，随后把手机拿出来。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
曹晴雨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却还撑着笑。
“我回老小区拿衣服，他就站在楼下，穿着以前那件黑夹克，靠在电动车棚旁边看我。”
沈跃问：“他说话了吗？”
“没有。”
“跟上楼了吗？”
“没有。”
“有没有碰你？”
曹晴雨摇头，肩膀却开始抖。
“他就看着我，我开门的时候手都插不进钥匙孔，楼道里邻居还问我是不是低血糖。”
沈跃拨出派出所值班号前，又停下。
“报警了吗？”
曹晴雨把他的手按住。
“别打。”
沈跃看她。
“他威胁你。”
“他没动手，没骂人，站在那里又不能抓。”
曹晴雨把手收回去，指甲抠着掌心。
“沈跃，我以为我不怕了，开了店，有了收入，小梅陪着我，廖二毛都不敢来闹，可看见他的那会儿，我腿软得差点坐地上。”
沈跃把手机扣在台阶上。
“你住老小区几楼？”
“三楼。”
“楼道有监控吗？”
“坏了半年。”
“门锁换过吗？”
“换过，可他知道我妈家备用钥匙放哪儿，我不确定他有没有拿过。”
沈跃站起来。
“明天搬出来。”
曹晴雨抬头。
“搬哪儿？”
“店里阁楼。”
“阁楼堆杂物，屋顶还漏水。”
“周六收拾，床架我让王嘉树搬，窗帘和锁今晚买，陶小梅跟你一起住。”
曹晴雨站起来，膝盖撞到台阶角，疼得她吸了口气。
沈跃伸手扶住她手肘。
“别急。”
曹晴雨看着他扶着自己的手，眼泪终于掉下来，她用手背狠狠擦掉，可越擦越多。
“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沈跃把她扶稳，手没有多留。
“因为这店是我投的，后街是你们撑起来的。”
曹晴雨咬着唇。
“就这样？”
沈跃看着她。
“我的人，没人能欺负。”
曹晴雨的表情在路灯下晃了晃，她抬手捂住眼睛，肩膀压着哭声。
“你别这么说。”
“为什么？”
“我会当真的。”
沈跃没有接这句，弯腰看她膝盖。
“裤腿卷一下。”
曹晴雨吸了吸鼻子。
“我在哭，你给我看膝盖？”
“哭完膝盖也会肿。”
曹晴雨把裤腿往上卷，台阶角磕出来的地方已经泛青，沈跃从药箱里拿出活血膏，指腹沾了一点，沿着淤青外圈推开。
曹晴雨疼得抓住台阶边。
“轻点。”
“你现在知道疼，刚才撞的时候倒硬气。”
“那我总不能哭着蹲地上喊疼。”
“能喊。”
曹晴雨看着他低头给自己推药，眼泪又滚下来，她这次没擦，只低声说：“以前我喊疼，他说我装。”
沈跃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后把药膏盖拧紧。
“以后你疼就说。”
曹晴雨看着他把药箱合上，喉咙里堵着话，最后只点了点头。
后门被推开，陶小梅拎着一袋干净衣服进来，看见曹晴雨眼睛红了，立刻把袋子放下。
“他来了？”
曹晴雨嗯了一声。
陶小梅走过来，蹲在她面前。
“明天搬店里，我陪你住。”
曹晴雨拉住她的手。
“你不怕？”
陶小梅把她手背拍了一下。
“我怕你晚上一个人怕。”
沈跃说：“阁楼要装内锁，门口摄像头角度也要调，后门加一盏感应灯。”
陶小梅抬头问：“钱从店里走？”
“从我那边走，算安全改造。”
曹晴雨立刻说：“不行，店已经借你太多。”
沈跃把账本拿过来，翻到支出页。
“从你们这个月利润扣一半，剩下一半我垫，分三个月还。”
曹晴雨看他。
“你连这个都算好？”
“你要是不算清，晚上更睡不着。”
陶小梅把曹晴雨扶起来。
“他说得对，你心里欠着人情，比欠钱难受。”
曹晴雨低头笑了一下，声音还哑着。
“你们俩合伙欺负我。”
沈跃把库房门锁好。
“今晚别回老小区。”
曹晴雨说：“衣服还在那边。”
“明天白天去拿，我和王嘉树陪你。”
陶小梅说：“我也去。”
沈跃看她一眼。
“你腰。”
陶小梅立刻反驳。
“我不搬重物，只站楼下看门。”
曹晴雨擦干脸。
“那我今晚睡哪？”
陶小梅把她往店里推。
“睡我宿舍，我打地铺。”
沈跃说：“不用打地铺，我去买折叠床。”
曹晴雨想说不用，沈跃已经拿起外套往外走。
陶小梅在后面喊：“顺便买两把新锁。”
沈跃回头。
“还要什么？”
曹晴雨扶着门框，眼睛还红，声音却恢复了平时的劲儿。
“买包红糖，小梅明天早上爱喝。”
陶小梅脸一热。
“你别乱说。”
沈跃看了陶小梅一眼，点头。
“知道了。”
他刚走到街口，手机又震了一下，陈茜露发来的不是报告照片，而是一张监控截图。
曹晴雨前夫站在梅晴小厨对面阴影里，手里拿着一把旧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