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姓贺，是贺正清的堂弟。”
沈跃把陈茜露发来的照片放大，摩托还停在石桥村村口，发动机的热气从腿边散上来，他却没有立刻走。
陈茜露的电话紧跟着打进来。
“照片够清楚，鸭舌帽叫贺广林，户籍跟贺正清同村，工商信息里挂过一家农资小店，去年注销了。”
沈跃把手机夹在头盔边，视线落在照片里方志远司机的侧脸上。
“他跟司机说了什么？”
“监控没有声音，但贺广林递了一张纸，司机没有接，方志远司机往后退了两步，随后他俩分开走。”
“纸呢？”
“贺广林自己带走了。”
沈跃把摩托熄火，低头给黄翠玲发消息。
“南安档口继续盯，贺广林别碰，方志远司机那边也别提醒。”
黄翠玲回得快。
“秦大凤问我是不是能去南安了。”
沈跃回。
“不能，让她画牌子草稿。”
黄翠玲发来一串笑。
“这招管用，我这就让她写石桥村甜瓜四个字。”
陈茜露在电话里说：“你不打算先问方志远？”
“方志远现在会装不知道。”
“那贺广林呢？”
“他敢露面，就说明贺正清想把手伸进南安终端和石桥村之间。”
沈跃把照片保存进证据文件夹，又补了一句。
“留着，等宏图农科第二次换标签再收。”
陈茜露说：“我懂了，让贺正清这条线跟方志远的商业线绑在一起，到时候他们谁都撇不干净。”
“你盯贺广林，别让他靠近柳河村卫生室。”
“赵兰香那边要不要提醒？”
“我来。”
沈跃挂断电话，刚点开赵兰香的聊天框，温以宁的消息先跳了出来。
“方总跟新加坡那边的诊所取消了预约。他决定留在岭南继续接受你的调理。”
沈跃看着这行手打文字，原本要发给赵兰香的提醒停在输入框里。
他删掉未发出的字，先回温以宁。
“机票退了？”
温以宁回。
“退了。两张都退了。”
两张。
沈跃盯着这个词，手指搭在屏幕边缘，没有继续敲字。
温以宁本来也要跟着去新加坡，方志远不走，她也不用被带离岭南。
过了会儿，沈跃回。
“你的胃检查报告我帮你看了。下周你来取调理方子。”
温以宁回了一个字。
“好。”
消息框安静下来，摩托旁边的田埂上传来村里孩子追鸡的笑声，沈跃把手机放进口袋，刚要重新启动车子，屏幕又亮。
温以宁又发来一句。
“你知道吗，这是七年来他第一次因为一个人改变行程。”
沈跃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扣在车座上，先给赵兰香发了提醒。
“赵姐，贺正清的堂弟出现在南安，可能会顺着药酒查到卫生室，明账留普通外用药酒，陌生人问方志远一律说不知道。”
赵兰香回得干脆。
“知道。药柜明账我已经补好，谁来问都只能看到活血祛瘀外用。”
沈跃回。
“别单独见陌生人。”
赵兰香发来语音，语气里带着村卫生室门口常有的那股稳劲。
“你管好自己，我这边有冯婶和村里人，陌生车进村，比狗叫还显眼。”
沈跃听完语音，才发动车子往县城赶。
晚上他回到别墅时，戴香茹刚从浴室出来，湿发搭在肩头，手里拿着毛巾擦到一半，看见沈跃坐在客厅沙发上盯着手机，动作慢下来。
“谁的消息？”
“温以宁。”
沈跃把手机放到茶几上。
“方志远不去新加坡了。”
戴香茹走过来坐到他旁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好事。他留在岭南一天，你就多一天主动权。”
“是好事，也不全是。”
沈跃翻开小本子，在方志远那一页下面写了一行字。
控制他的健康改善速度。不能太快让他脱离依赖，也不能太慢让他铤而走险。
戴香茹凑过来看，发梢滴下的水落到桌边，她伸手擦掉，视线还停在那行字上。
“你现在跟养一头老虎没差别。”
沈跃合上本子。
“虎病了就不算虎，关键是别让它痊愈。”
戴香茹把下巴搁到他肩上，从后面环住他，手臂收得不重，却把人圈在了她的气息里。
“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狠的？”
沈跃侧头看她。
“从他派人查冯婶那天开始。”
戴香茹没有马上接话，她本来要把毛巾重新拿起来，手碰到椅背又收回，改成替他把小瓷罐推到面前。
“狠可以，胃贴不能忘。”
沈跃看着那只赵兰香塞给他的瓷罐。
“黄姐告状到你这里了？”
“黄姐没有告状，是宋雨桐先问，我顺便接了话。”
戴香茹把瓷罐打开，药膏气味散出来，她看了眼他的衣摆。
“自己贴，还是我帮你？”
沈跃伸手去拿瓷罐。
“我自己来。”
戴香茹按住他的手，眼尾带着一点不肯让步的认真。
“你一边说要控方志远的节奏，一边连自己胃都控不住，沈总，你这个规矩立得不够硬。”
沈跃低头看她的手。
“戴姐现在也学会拿规矩管我了。”
“你教的。”
戴香茹把药膏抹在贴片上，示意他把衣摆撩开。
“方志远那边你准备怎么回？”
“不回温以宁那句。”
“为什么？”
“她现在要的不是一句安慰，是一个安全距离。”
戴香茹把贴片覆到他胃脘位置，指腹隔着贴片按了一下。
“那你给她方子？”
“方子是医生给的，安全。”
戴香茹抬眼看他。
“你对每个人都留退路，自己呢？”
沈跃把衣摆放下。
“我的退路在专利上。”
戴香茹的动作停在药罐盖子上。
“贺正清那个课题？”
“他已经待推荐，六月十日截止，宋雨桐在赶材料。”
“潘秀芳呢？”
“还没找。”
戴香茹把药罐盖好，推到他手边。
“该找就找。你不是不欠人情，你是欠了以后也能还。”
沈跃看她。
“你倒是信我。”
“我不是信你会还钱。”
戴香茹靠回沙发，湿发落在肩头，她拿毛巾擦了两下，又把毛巾丢到一旁。
“我是信你不会拿别人的命门换自己的轻松。”
沈跃把本子重新打开，在专利那一页写下潘秀芳三个字。
手机这时响起来，温以宁没有再发文字，发来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方志远被退掉的新加坡诊所预约单，下面还有一行附注。
取消原因：继续现有治疗方案。
戴香茹看完照片，说：“他把退路烧了。”
沈跃把照片存档。
“他烧的是国外退路，不是对我的笼子。”
戴香茹眉头收了一下。
“你怀疑他会加快查你身边的人？”
沈跃没有回答，手机又亮。
陈茜露发来最新消息。
“方志远司机刚联系贺广林，约明天上午在南安茶楼见面。”
沈跃看着屏幕，手指把本子翻到南安那页。
“陈茜露，明天别只拍人。”
他把语音发出去。
“拍茶杯，拍账单，拍他们桌上每一张纸。”
陈茜露回。
“明白。”
戴香茹拿起毛巾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又回头。
“明天你去南安？”
“不去。”
沈跃把手机扣到桌上。
“让他们以为我还在忙石桥村。”
戴香茹问：“你去哪？”
沈跃把桌上的小瓷罐收进抽屉。
“后街。月末账该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