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封档口，货别动，监控和公告栏周边的照片全留好。”
沈跃接过秦大凤的手机，朝听筒里问道：“老周，报告编号能看清吗？”
“能，右上角写着岭检农字第七三一号，市场管理处的人拿着原件，说检测机构的章也对。”
“跃香送检的甜瓜来自哪一批？”
“他们说是南安档口上周进的礼盒果。”
“那批货的产地是柳河村，检测编号末尾该有产地代码，七三一号是哪来的？”
电话那边传来翻纸声。
老周喘着气说道：“我手里有复印件，七三一号对应石桥村，可报告上的送检日期是上个月十六号，那时候石桥村还没给南安供货。”
秦大凤靠近手机。
“谁贴的公告？”
“监控拍到了，戴帽子的男人，早上五点四十进的市场，脸没照全。”
“市场管理处为什么直接封档口？”
“他们接到实名举报，举报人说跃香长期用乙烯利泡瓜，报告只是其中一份。”
沈跃把出租车门关上。
“秦姐，你去市场管理处，带进货单和真实检测报告，把批次对不上这件事摆出来，我联系潘秀芳。”
“你呢？”
“去检测机构查编号，章可以仿，系统里的送检人改不了。”
秦大凤扯下盘在脑后的发卡，头发落到肩后。
“这顿饭算白吃了。”
“等档口解封，我再请一顿。”
“那你记着，我要吃两顿。”
她坐进出租车，催司机赶往市场管理处。
沈跃拨通潘秀芳的电话，把报告编号和批次问题说了一遍。
潘秀芳没有多问。
“十分钟内把公告照片发来，我向市场管理处提交异议，申请对所谓原件做鉴定。”
“能先解封吗？”
“今晚不行，最快明天上午，不过对方用了伪造报告，留下的法律责任比低价竞争大得多。”
“宏图留下的三个代理商嫌疑最大。”
“嫌疑不能当证据，你盯送检登记，我查举报人。”
第二天中午，检测机构调出了七三一号报告。
样品是石桥村的灌溉水，检测项目里根本没有催熟剂。
市场管理处当场撤掉公告，南安档口重新开门，举报人登记所用的身份证也被查出属于遗失证件。
秦大凤站在重新升起的卷帘门下，给沈跃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摆着两份报告，一份真的，一份伪造的。
她只配了一句话。
“有人怕咱们的直营店开起来。”
沈跃回道：“让他继续怕，店照开。”
周二晚上，省农大实验楼只剩走廊尽头两间实验室亮着灯。
沈跃关掉手机，把最后一组培养板放进超净台。
江越溪扫过记录表。
“南安的事处理完了？”
“档口解封了，伪造报告的人还没找到。”
“你白天管市场，晚上跑实验室，睡觉靠什么挤时间？”
“等这组数据做完再睡。”
“别逞能，实验人员犯困，移液枪能把十微升打成一百微升，整组数据都得作废。”
她脱下白大褂搭在椅背上，黑色圆领衫贴着肩线，扎了一天的头发也散了下来。
“你负责环肽组，我做阳性对照，顺序再说一次。”
“加样，孵育，洗板，做mt染色，读取吸光值。”
“洗几次？”
“三次，每次三分钟。”
“温度呢？”
“三十七度，操作时间控制在同一窗口。”
江越溪把试剂盒推到他手边。
“开始吧，嘴上记得熟，手里也得稳。”
两人并排坐在超净台前，移液器的吸头一排排换下。
做到第五组时，沈跃刚要加染液，江越溪俯身靠过来，肩膀碰上他的手臂。
“这一孔先别加，你前面的洗液没吸干净。”
“还剩多少？”
“孔壁挂着一滴，侧过板子看。”
她没有退开，抬手托住培养板的边缘。
白茶的气味混着消毒水，从散开的头发间飘过来。
沈跃把吸头贴近孔壁。
“这样？”
“再往右一点，别碰细胞层。”
“江教授，你贴这么近，我更难控制。”
“手抖了？”
“没有，我怕碰到您。”
江越溪看了他一眼。
“做实验的时候，眼里只有样品。”
“这句话您能做到？”
“少拿话堵我，把这一排做完。”
最后一块板送进酶标仪，已经到了晚上十点。
江越溪揉了揉后颈，起身去接打印纸。
曲线从打印机里吐出来，她拿红笔圈出三组数据，反复验算两遍。
“细胞保护活性达到对照组的三倍，剂量关系也能对上。”
沈跃把培养皿放回恒温箱。
“显色干扰排除了？”
“mt法和细胞计数结果一致，可以排除，明天再加一组氧化损伤模型，看看它保护的是哪条通路。”
“如果通路也能对上，枸杞膏的功能方向就能定了。”
“先写实验结论，产品宣传一个字都不能碰。”
“我知道，实验室数据不能直接等同人体效果。”
江越溪把打印纸放进文件夹，却没合上。
等沈跃回身，她仍站在原地看着他。
“怎么了？”
“我在想，你到底算我的学生，还是合作方。”
“教授觉得哪种更合适？”
“都不合适。”
“那我明天还来吗？”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实验安排。”
江越溪走近半步，抬眼看着他。
“你比我年轻十岁，碰到市场封档和学术纠纷，处理得比不少做了二十年项目的人还老练。”
“在村里种瓜，也得防天气，防虫害，防收购商压价，踩过几次坑，人就学会了。”
“可你没把那些坑挂在嘴上。”
“挂着也填不平。”
灯光落在她眼角，那道熬夜留下的细纹露了出来。
近到这个距离，沈跃连她睫毛投下的影子都看得清楚。
江越溪的手还按在文件夹上。
两秒过去，她退回桌边，拿起白大褂。
“锁门，明天组会把数据整理好，图表别用自动生成的配色，看着乱。”
“江教授。”
“还有事？”
“您刚才的问题，有答案了吗？”
“暂时没有。”
她拎起公文包走出实验室。
到了走廊尽头，江越溪回头看了他一眼，抬手把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
电梯门合上前，她说了一句。
“沈跃，别迟到。”
回宿舍的路上，宋雨桐发来消息。
“期刊编辑部正式发函，要求贺正清补交数据知情同意书，三天内拿不出来，论文直接退回。”
紧跟着又来一条。
“他刚才让我去办公室，说要当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