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单独去,让学院研究生秘书在场。”
沈跃停在宿舍楼下,把电话拨了过去。
宋雨桐接得快。
“他只让我一个人去,还说这是师生内部沟通。”
“回复邮件,要求把谈话议题写清楚,涉及论文数据和毕业安排,必须有第三方见证。”
“他会不会说我故意闹大?”
“事情早就进了期刊核查程序,你私下去见他,他让你签一份补充授权怎么办?”
电话那边响起键盘声。
“我现在回邮件。”
“发完抄送学院。”
“好,江教授那边的数据出来了吗?”
“第一组细胞保护活性达到对照组三倍,明天补机制实验。”
“这么高?”
“只是体外实验,别急着下结论。”
宋雨桐笑了一声。
“你跟江教授说话也这么严谨?”
“她比我严谨。”
“那你们昨晚做到几点?”
“十点。”
“就你们两个?”
沈跃看了眼宿舍门口。
“你还管实验室考勤?”
“随口问问,我发完邮件了,你早点休息。”
电话挂断前,宋雨桐又补了一句。
“贺正清若再联系我,我先找你。”
周三上午,沈跃回到岭南加工中心。
戴香茹已经在办公室等他,桌上摆着三份市场反馈表,旁边还放着喝到一半的枸杞膏。
“先看这个,岭南一中的教师渠道,第一批复购率百分之六十七。”
“评价怎么分?”
“温润占得最多,助眠排第二,不甜腻排第三,还有十几个人问能不能做独立小袋,放办公室冲泡方便。”
沈跃翻到第二页。
“退货呢?”
“六盒,两盒包装压坏,三盒嫌口味淡,一盒没说原因,钱已经退了。”
“真实反馈比全是好评有用,口味淡的客户问过饮食习惯吗?”
“问了,三个人平时都喝加糖豆浆,咱们这批没加蔗糖,他们不习惯。”
戴香茹抽出另一张表。
“我想分两个版本,原味不动,再做一款轻甜型,甜度也得卡住。”
“先做小样,别急着投产。”
“那第二批怎么排?”
“原配方产量翻一倍,渠道扩到省城高校教师群体,先做定向试用。”
戴香茹拿起计算器,按了几下。
“产量翻倍,枸杞和红枣的采购量也要翻,供货商昨天来过电话,说下一批枸杞每斤涨四毛。”
“合同锁价还能维持多久?”
“一个月,超过约定量就按新价格走。”
“石桥村西坡有一块旱地,排水和日照都合适,可以划出二十亩做枸杞试验,红枣先育苗,不急着扩大。”
“石桥村种过枸杞吗?”
“没有,所以第一年只做试验区,土壤和灌溉水先检,品种让省农大帮忙筛。”
“你准备用那套培育办法?”
“只调整土壤和植株状态,生长周期不能乱,品质也要通过常规检测。”
戴香茹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从旧文件袋里抽出一卷图纸。
纸边已经起毛,展开后,占满半张桌面。
“我爸当年也想过自建原料基地,你看这里。”
沈跃俯身查看,图纸左侧标着药食同源原料区,右侧连着清洗车间和低温干燥线。
“他连原料入库路线都画出来了。”
“当时没钱,也找不到稳定销路,图画完就收进了抽屉。”
“现在可以先做种植区,干燥线等产量上来再建。”
“这块仓库呢?”
“改成原料初检室,水分和杂质在产地先筛一遍,省得不合格原料运到中心再退。”
戴香茹靠得更近,发梢扫过沈跃的脸颊。
她盯着图纸看了片刻,干脆把头枕在他肩上。
“这张图,你已经帮我实现一半了。”
“加工中心建起来,原料基地也有方向,剩下那一半,我们一起做。”
“你说话得算数。”
“哪次没算数?”
“去年你答应陪我去看设备,临时跑去救甜瓜苗,让我在车站等了两个小时。”
“回来给你赔了饭。”
“一碗面就算赔?”
“那你开条件。”
戴香茹抬起脸。
“今晚别跑实验室,也别接秦大凤的市场电话,留在家里陪我把规划写完。”
“电话真来了也不接?”
“急事可以接,三个代理商吵架不算急事。”
“行,六点下班。”
“还有。”
她抬手碰了碰图纸上那行药食同源。
“我爸留下的东西,你不能只当一个项目。”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这是他没做完的事,也是你守了这些年的念头。”
戴香茹没有接话,手掌按着那张旧图纸。
沈跃侧过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
“剩下的路,我们一起走。”
她仰起脸,两人的呼吸挨得近。
图纸被手肘压出一道折痕,戴香茹忙伸手去抚,手还没落下,唇已经贴了上来。
办公室外传来脚步声。
两人分开时,老韩正好推门。
“戴经理,石桥村的车费报销单放哪儿?”
他看了看桌上的图纸,又看了看站得过近的两个人。
“要不我过会儿再来?”
戴香茹抓起文件夹扔过去。
“放桌上,出去记得敲门。”
“门本来开着啊。”
“现在关上。”
老韩抱着文件夹退出去,临走还嘀咕一句。
“研究图纸需要贴这么近吗?”
晚上回到住处,两人把供应链规划铺在床边的小桌上。
戴香茹写到原料验收标准,笔尖停了半天。
“枸杞的多糖含量,咱们能不能直接写成采购指标?”
“可以参考,不能作为田间收购的唯一标准,农户承担不起每批送实验室检测的费用。”
“那先看外观和水分,按批次抽检成分?”
“再加农残和重金属,试验区从种植记录开始建档。”
“谁来管?”
“钟小婉适合做田间记录,技术部分让沈妙可培训她。”
“你倒会安排人。”
“她愿意学,账也做得细。”
戴香茹抬眼看他。
“白衬衫那个小姑娘?”
“你见过?”
“加工中心谁没见过,她第一次来对账,老韩夸了两天。”
“这是好事。”
“我也没说不好。”
她把写完的文件推到床边,伸手抽走沈跃手里的笔。
“今天到这里。”
“原料供应协议还没写。”
“明天写。”
“是你说要研究图纸。”
“图纸研究完了。”
灯关掉后,窗帘缝里还留着一条街灯的光。
后半夜,那份供应链规划被推到了床的另一侧。
次日早上,煎蛋刚出锅,卧室门开了。
戴香茹穿着沈跃的白衬衫,只扣了两颗扣子,靠在门框边看着他。
“粥好了吗?”
“好了,你穿这么少,不冷?”
她走过来接走盘子,肩膀挨着他的后背。
“你暖的。”
“先把衣服穿好,锅里有热油。”
“昨晚怎么没见你这么讲规矩?”
“厨房归厨房。”
“行,沈老板还分场地。”
吃完早餐,沈跃拿起车钥匙准备去加工中心。
腰间忽然多了两条手臂。
戴香茹贴在他背后。
“今天六点准时下班,晚上接着研究图纸下半部分。”
“研究图纸,还是研究别的?”
“都研究。”
她在他后背拍了一下。
门外随即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老韩隔着门喊道:“沈总,石桥村送来的枸杞苗全蔫了,供苗的人还说,这批苗已经打过跃香专用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