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付款记录投到屏幕上，连同门禁卡和调包录像，一并移交调查组。”
林绍衡拿回评审证，当场签下封存令，又在冷格七后面添了一行字。
“原定无损检测取消，提前开舱，先确认里面究竟存着什么。”
杜文启抓起桌上的文件。
“付款设备登记在我名下，不代表转账由我操作，拾光影像承接过云岭宣传项目，设备留给财务使用过。”
钱倩倩把手机摆到他面前。
“网银控制设备需要动态口令，口令接收号码也是您的，八万元转出前，手机基站位置就在云岭基地。”
“我的手机经常交给秘书处理工作。”
“哪位秘书？”
“人员变动频繁，我需要回去核查。”
沈跃将原样本装进保温盒。
“先别忙着找秘书，曹立用谁的权限进开封区，八万元又买了什么，调查组会问清楚。”
杜文启把椅子推回桌下。
“调查可以继续，冷格七不能开，昨天的复苏液试验只能说明柳河菌群不耐受，无法证明母株正在受到威胁。”
“标签被换，资产表临时生成，门禁由冒名卡开启，母株再不开，明天还能不能留在里面都难说。”
林绍衡朝秘书席抬了抬手。
“第三方保全组接管核心库门禁，原有负责人权限冻结，监控数据同步上传评审专网。”
两名保全人员进门，先收走杜文启手里的通行卡，又给高蔓换发一张临时操作卡。
杜文启没有交出手机。
“林组长，云岭是国家种质保藏单位，评审组无权夺取基地控制权。”
“我只接管冷格七所在区域，时间从现在起，到实物身份确认结束。”
“开舱造成损失，谁负责？”
“我签字。”
林绍衡翻到责任页，写下名字。
“现在可以走了吗？”
杜文启盯着那页纸，抓住手机的手松开，又将设备塞回口袋。
“我要求全程在场，云岭技术人员必须参与操作。”
“可以，但任何人不得脱离镜头，也不得接触控制台。”
核心库外门打开后，高蔓先核对气压，再把临时卡贴上第二道门禁。
系统发出拒绝提示。
她又试了一次，屏幕仍显示负责人授权未解除。
“权限冻结令已经下发，旧系统没接收。”
保全人员接入独立终端。
“主控网络返回授权成功，门禁控制器却还在读取本地白名单，这套门禁有离线权限。”
沈跃看向杜文启。
“贺长川的卡能进，评审组的新卡进不了，谁设的白名单？”
“旧系统由维护部门管理，我不负责程序。”
高蔓从腰间取下机械钥匙。
“电子锁断电后可以机械开启，需要两人同时转动，评审组和云岭各持一把。”
林绍衡接过左侧钥匙。
“开。”
锁舌退出，厚重库门向里移动，冷格七的状态灯还亮着，耗氧曲线停在昨夜上传前的数值。
宋雨桐先检查外壳。
“排气压力比昨晚低了百分之六，回液温度上升零点四度，变化都在允许范围内。”
罗海诚拿出无损探头。
“先扫外层结构，确认槽体没有泄漏。”
探头沿培养槽四周走完，内部轮廓出现在屏幕上，一段根体横卧在固定架中，七处凹陷分布在根侧。
杜文启凑近屏幕。
“普通根段也能留下切口，轮廓不能确认品种。”
“所以才要开。”
高蔓拆掉外层固定扣，又将排气管接入采样袋。
沈跃伸手拦住她。
“先别开内盖，排气连续采三份，前段气体留给挥发物检测，中段测代谢产物，末段封存。”
罗海诚转过脸。
“开舱方案由我和云岭技术组制定，你临时增加步骤，需要说明依据。”
“耗氧值还在上升，根体表面却出现七处旧切口，内部代谢可能依赖残余菌群，内盖打开以后，气体状态就变了。”
林绍衡接过采样单。
“照他说的做。”
三份气样封好，高蔓按下内盖解锁键。
固定栓逐个退出，透明舱盖升起两厘米，带着草木苦味的湿气从缝中涌出。
培养槽里没有杜文启所说的普通干根。
老根横卧在支架上，根身布满木质纹，表层干缩开裂，裂缝里面还能看到湿润组织。
七个切取痕迹从根侧排到根尾，每处都留着封闭后的增生层。
钱倩倩将镜头拉近。
“七处切口的时间能判断吗？”
宋雨桐隔着舱盖观察。
“新旧程度不同，最早一处已经木栓化，最后一处也超过十五年，具体年份要做组织检测。”
杜文启挡在操作区前。
“未经云岭许可，谁也不能取样，这段根体属于云岭资产。”
沈跃没有接近培养槽，只看着排气数据。
“二氧化碳释放还在增加，共生挥发物却低于检测线，先采培养液，不碰根体。”
“舱盖已经打开，外界空气会影响结果。”
“所以要快。”
宋雨桐从侧面取样口抽出三管培养液，第一管液体呈浅褐色，第二管底部带着细小沉积，第三管靠近根尾，颜色更深。
沈妙可接过样本。
“测共生菌活跃值，根酸浓度和含氧量？”
“再加一个黑腐前体。”
杜文启伸手去拿取样架。
“检测项目必须由云岭审核。”
保全人员横过手臂，将他拦在黄线外。
“您没有操作权限。”
会议终端在这时接通，顾成章的影像出现在屏幕上。
林绍衡将镜头对准培养槽。
“顾老，您参与过母株转运，请确认实物。”
顾成章戴上眼镜，先让高蔓拍摄根头，再把画面移向七处切口。
“第三道切口往上两厘米，有没有一块三角形补皮？”
高蔓调整镜头。
木质纹间露出一块颜色较深的三角形组织，边沿缝合痕迹还在。
顾成章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两遍。
“这是零号。”
杜文启立即开口。
“远程影像只能作为参考，不能替代正式鉴定。”
顾成章将眼镜重新戴好。
“这块补皮是我缝的，转运途中固定带断了，根皮磕掉一块，陆晚秋拿自己的培养膜补上去，当年在场的四个人都签过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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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在哪里？”
“被你们报成失活档案了。”
顾成章把一张旧照片放到镜头前，照片中的母株根侧已有六处切口，三角形补皮的位置与槽中根体一致。
“第七处切取发生在进云岭后的第二个月，取走的人是贺长川，母株从未转入二号库。”
林绍衡转向秘书。
“记录确认，冷格七实物为阴阳参母株零号，十八年前失活登记存在虚假内容，立刻上报。”
杜文启往前迈了一步。
“即便身份确认，所有权也归云岭，跃香没有资格制定保育方案，更不能碰云岭设备。”
林绍衡看着检测屏幕上不断下降的共生信号。
“跃香先发现活性，拦下复苏液，又查出样本调包，沈跃对母株状态的判断也比现场方案早了一步。”
他把操作记录递给沈跃。
“从现在开始，母株检测方案由你参与制定，罗教授负责复核，云岭负责设备操作。”
罗海诚看了沈跃片刻，把自己的检测笔放到记录板旁。
“培养液结果出来以前，我保留意见，但排气样本的采集顺序没有问题。”
杜文启站在黄线外。
“林组长，您正在把国家种质项目交给一家参评企业。”
“我是在救一株被你们登记死亡十八年的活体。”
检测仪发出提示，培养液中的伴生菌信号低于正常保育线，黑腐前体却在上升。
沈跃看向循环泵参数。
“母株缺少共生信号，别碰根体，先查回液有没有抑菌残留。”
高蔓刚打开历史曲线，循环泵的转速从每分钟四百八十转跳到一千六百转。
培养液顺着回液口快速退走，根体下方的液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谁动了泵？”
“控制台没人操作，程序从后台下发。”
技术员扑到终端前，连续点击停止按钮，屏幕只返回管理员锁定。
林绍衡伸手拔掉外网接头。
“切断远程网络，保留本地供电。”
网线脱离接口，循环泵仍在最高流量运转。
母株表面的裂缝中，黑色液体一点点渗了出来。
高蔓调出程序签名，脸色从额头褪到下巴。
“启动账户是贺长川，管理员锁已经写进设备底层。”
沈跃盯着仍在下降的液面。
“这套程序等的不是开舱指令。”
“它等的是舱盖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