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泵还要多久？”
林绍衡将舱盖降回保湿位，透明罩与槽体之间只留下采样管宽的缝隙。
云岭技术员反复输入本地维护码，屏幕上的锁定提示一次次返回。
“软件停不了，直接断泵会启动加热保护，根区温度会在十二分钟内升到四十二度。”
“为什么断泵会加热？”
“这套设备是二十一年前改造的，循环泵停转会被判定为培养液结冻，加热器会自动接管。”
罗海诚查看气路图。
“把加热器也断掉。”
技术员摇头。
“泵和加热器同时离线，气路会进入干燥排空，培养槽里的湿气会被抽走。”
“总闸呢？”
“总闸断电，保湿阀失去回位电流，舱体会向外排压，结果一样。”
宋雨桐测完液位，拿笔在槽体刻度旁做下标记。
“每分钟下降三点八毫米，按照根体最低保水线计算，最多一百二十分钟。”
沈妙可捧着检测板跑回来。
“培养液里检出了复苏液同类抑菌峰，浓度不高，来源还需要对照。”
杜文启站在黄线外，隔着保全人员开口。
“舱体长期运行，药物残留和设备老化都可能造成异常，继续让外来人员留在核心库，只会增加风险。”
高蔓回头看他。
“程序通过负责人账户启动，管理员锁也是刚写入的，设备老化会自己登录账户？”
“账户可能被盗用，设备层已经断网，追查需要时间。”
“母株只有两小时。”
“那就按云岭应急规程，将存活根段切下，转入独立培养盒。”
罗海诚看向七处旧切口。
“可以考虑保住中心活性区，切取量控制在总质量的百分之八以内。”
沈跃将无损扫描图放大。
“七处切口已经占掉根侧再生带，第八次下刀，主根的输导束会断。”
罗海诚指着根头区域。
“这里还有完整组织。”
“外表完整，内部木栓层已经连成片，靠剩下两束维持水分交换，切掉任何一束，根头和根尾都会失水。”
“不开组织检查，怎么确认只有两束？”
沈跃调出三个位置的排气差值。
“根头耗氧高，根中二氧化碳释放低，根尾黑腐前体上升，三段之间没有正常传导，只剩窄区在工作。”
林绍衡看过数据，将切取方案放回桌上。
“不切。”
杜文启拍了拍黄线旁的金属栏杆。
“设备停不了，根段又不能切，你们留在这里争数据，母株也不会恢复，所有外来人员先撤离，云岭启动内部处置。”
林绍衡抬手指向门口。
“需要撤离的人只有你。”
“我代表云岭协调此次评审。”
“你的门禁卡正在接受调查，关联账户刚启动毁损程序，继续旁听已经是我能给的最大限度。”
杜文启掏出手机。
“我必须向贺老师报告。”
保全人员拿出信号封存袋。
“核心库实施通讯管制，请把手机交过来。”
“这是私人设备。”
“您可以带着设备离开核心区。”
杜文启看了一眼培养槽，又把手机塞进封存袋。
“沈跃，你真以为看过几本旧日志，就能修二十一年前的保育设备？”
沈跃将循环泵和加热器的联锁线标在屏幕上。
“我不会修这台设备，我只需要绕过它。”
“主控锁死以后，所有阀门都受管理员权限控制。”
“电子阀受控制，机械管线不会凭空消失。”
高蔓走到设备背面。
“冷格七早期有外接旁路，后来做自动化改造时封存了，现用系统里查不到开启位置。”
“维护图呢？”
“纸档应当还在旧资料室，电子版从第六次改造以后才开始保存。”
沈跃把任务分到操作单上。
“高蔓去找二十一年前的机械维护图，带保全人员同行，找到以后不要离开镜头。”
“宋雨桐接外部培养液旁路，先做低流量循环，不能直接接入根区。”
“沈妙可配气路缓冲袋，氧气比例按冷格七过去七天的平均值，不要用标准培养参数。”
“钱主任登记每项操作，材料编号和接头位置都拍下来，免得有人事后说我们改坏设备。”
钱倩倩翻开新记录本。
“你负责什么？”
“查旧联锁。”
罗海诚挡住控制台。
“我还没有同意外接旁路，临时培养液的渗透压与原槽不一致，接进去会加快组织脱水。”
“所以先在回液末端建立缓冲，不进根区，等旁路开启后再换流向。”
“培养液配方用谁的？”
“母株原液经过过滤后回用，缺失部分用无菌水补足，再按检测值恢复盐浓度。”
“里面有抑菌峰。”
“活性炭会把根系信号物一起吸走，先用分子截留膜，只除目标小分子。”
罗海诚把手从控制台移开。
“截留后先拿排出的根屑测试，根酸下降超过百分之五就停。”
“可以。”
宋雨桐已经拖来两根软管。
“接头规格不一致，云岭这套是旧制螺纹，我们带的是快接头。”
设备组一名年轻人从工具箱里翻出铜制转换头。
“维修间还有一套旧接头，我去拿。”
杜文启隔着黄线喊住他。
“周严，未经部门批准调用备件，出了问题由你承担。”
周严握着转换头，脚步慢了下来。
高蔓把临时操作单递过去。
“林组长签字，评审组承担操作责任，你只负责提供现有备件。”
“高工，旧接头放在设备层，门禁还归保障部管。”
“带我去。”
两人刚到门口，温以宁的电话接入独立终端，钱倩倩按下免提。
“负责人账户的信号路径查到了，外部地址只是跳板，最后一段指令从云岭内部旧设备层转发。”
林绍衡看向准备出门的高蔓。
“设备层有中继终端？”
周严把转换头放进工具盒。
“那一层存着停用服务器和早期控制柜，平时只有保障部能进。”
杜文启接过话。
“废旧设备保持通电很常见，用来做内网备份也符合规定。”
温以宁在电话里敲了几下键盘。
“这个终端今晚九点十三分上线，冷格七开舱后四十七秒下发程序，指令包预先写好，触发条件只有一个，内盖传感器变成开启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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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反向控制吗？”
“只能找到地址，管理员证书在本地，中继终端还在运行，拔掉它也解除不了已经写入的锁。”
沈跃问道：“终端所在位置能缩小吗？”
“旧设备层东侧，编号可能是七号控制柜，信号还经过一台模拟交换器。”
高蔓看了一眼冷格七底座。
“七号控制柜就在这套设备正下方。”
林绍衡将一名保全人员叫到身边。
“你陪高蔓去旧设备层，先封中继终端，再找机械维护图。”
杜文启朝门外挪了半步。
“设备层堆着高压电容，非保障人员进入会出安全事故。”
保全人员伸手拦回去。
“您留在镜头内。”
半小时后，高蔓抱着一只牛皮纸档案袋返回，工作服袖口沾着黑灰。
“中继终端已经封存，机箱电源是新换的，控制线接在七号柜背面，旁边还放着一部无卡手机。”
钱倩倩记录完物证编号。
“维护图找到了吗？”
高蔓把整套图纸铺在地面，从第一页翻到第六页，又直接翻到了第八页。
“少了一张。”
沈跃蹲下检查装订孔。
“第七页被拆走多久了？”
“纸边积灰和其他页面差不多，拆走时间判断不了，目录写着七号槽机械旁路和底层夹仓。”
杜文启隔着两米看了一眼。
“旧档案缺页常见，云岭还有其他同型号设备，可以参考它们的结构。”
周严摇头。
“冷格七是单独改造，其他设备没有底层夹仓。”
“设备外壳能拆吗？”
“夹仓没有外露螺栓，维护记录里也没有开启方式。”
沈跃绕到冷格七侧面，手电光扫过底座，金属板上只有一道叶片形凹槽，左右纹路各缺半边。
他从衣领里取出母亲留下的半块玉坠，没有让玉石靠近凹槽。
杜文启的视线落在玉坠上，抓着封存袋的手终于松了。
“缺一半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