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盆黄精先送独立培养区，原来的架子和托盘全部封起来。”
沈跃合上调拨单，没有让人继续拆根。
“普通小试线暂停进样，接触过它的工具单独灭菌。”
马志刚刚进实验室，听见这句话便把植保箱放到桌上。
“一盆二十一年前的黄精，你们按母株级别隔离？”
“根区信号与零号接近，来源还挂着晚禾项目章。”
“信号接近能说明什么？”
马志刚翻看初代探头报告。
“黄精和阴阳参都是药用根茎，耗氧峰撞上并不稀奇，设备刚做出来，先怀疑算法更合适。”
宋雨桐问道：“你认为是设备误判？”
“设备误判或者普通杂菌污染，二十年前的菌群留在一盆黄精里，还能保持项目标记，这个说法站不住。”
“那你来定检测办法。”
沈跃将样本申请表推给他。
“根段由你选，培养基由你配，测序机构也由你联系，跃香只提供检测方案和独立培养区。”
马志刚拿起申请表。
“跃香的人不碰样本？”
“取样时三方在场，操作由你完成，封样后分别送检。”
“要是结果只有环境杂菌呢？”
“解除隔离，初代探头增加误报记录。”
“要是有同源片段呢？”
“继续追来源。”
马志刚在申请表上签下名字。
“行，省得以后有人说园区植保站拦你们立项。”
独立培养区内，黄精根团被分成三个采样区。
马志刚先刮取表层土，又从主根和须根连接处取下两段组织，装进不同培养管。
“第一组做常规菌落分离，第二组做宏基因测序，第三组查人工筛选标记。”
沈妙可问道：“人工标记用哪套引物？”
“云岭旧项目公开过两套，我再加一套保育站内部常用序列，免得你们挑着测。”
“样本量够吗？”
“够，根不能再切。”
马志刚封好剩余组织。
“这盆黄精活到今天也不容易，查归查，别把载体查死了。”
等待检测期间，温以宁把南安旧保育站的调拨档案传到实验室。
“批次源头找到了。”
屏幕上出现一份二十一年前的外迁清单。
黄精共计七十四盆，登记去向为南安苗圃。
清单最后的负责人签名叫周庆丰。
钱倩倩看过名字。
“周庆丰后来加入晚禾种质咨询，做了八年技术经理，机构注销前两个月才离职。”
“人在哪里？”
“退休后搬去南安郊区，电话还能接通，刚才问他黄精批次，他说记不清。”
温以宁调出通话记录。
“我提到晚禾项目章，他直接挂了。”
马志刚看向沈跃。
“你不去找他？”
“检测还没出，拿一张旧清单追上门，他只会继续说记不清。”
“等结果出来，人也可能走了。”
“钱倩倩盯公开出行记录，温以宁保全电子档案，先别碰他。”
沈跃翻到外迁清单的附页。
每十盆黄精对应一组手写数字。
数字从一排到七，唯独第七组后面加了个空心圆。
“这些数字像车次。”
沈妙可把母株菌群谱系放到旁边。
“如果不同车次装着不同菌群，黄精只是载体。”
马志刚摇头。
“先别把结论推到天上，结果出来再说。”
第一组培养在当天傍晚完成初筛。
九个菌落中，有两个无法匹配南安本地土壤数据库。
第二天上午，宏基因测序报告送到跃香。
马志刚站在打印机旁，从第一页翻到最后。
“同源比例只有百分之一点七。”
宋雨桐问道：“对比的是哪一段？”
“母株零号共生菌核心代谢区，比例低，排除近期直接移植。”
“人工标记呢？”
“还没出。”
马志刚将报告摊在桌面。
“百分之一点七不能证明它来自晚禾项目，自然环境也可能形成相似片段。”
第三家机构的电话在此时接通。
“马工，标记序列完成了，三个目标位点检出两个，第三个位点发生缺失。”
“空白对照呢？”
“全部阴性，重复组结果相同。”
“序列来源能判断吗？”
“与二十二年前公开的晚禾筛选标记一致，缺失位点可能来自长期传代。”
马志刚握着手机，半天没往下问。
沈跃接过打印出的补充报告。
人工标记落在非编码区，对黄精生长没有直接作用。
这段东西不会凭空长进根区菌群。
“还按杂菌处理吗？”
马志刚拉开椅子坐下，重新读了一遍测序页。
“我撤回污染判断。”
“理由写完整。”
“低比例同源说明菌群经过载体分化，人工标记说明它受过项目筛选，两项合在一起，足够进入追踪实验。”
他拿过空白申请书。
“植保站申请加入，样本分离和载体维护由我负责。”
沈妙可问道：“你昨天还说这事站不住。”
“昨天只有一条设备曲线，今天有三组结果。”
马志刚把申请递给沈跃。
“错了就改，难道还抱着昨天那张嘴过日子？”
“加入可以，失败数据公开。”
“写上。”
马志刚敲了敲黄精培养箱。
“老项目把菌株藏在伴生药材里，传统种质清单只记植物，不记根区菌群，漏掉的载体可能不止黄精。”
沈跃调出七组手写数字。
“晚禾七号也可能指第七条保种线。”
“医疗登记怎么解释？”
“人和种质用了同一套编号。”
“谁会这么做？”
沈跃没有回答。
电话铃声打断了实验室里的讨论。
来电人是秦守义。
“沈跃，那盆黄精的批次号，你再念一遍。”
“南保二一七四，第七组，附页有空心圆。”
电话那边传来翻纸声。
“对上了。”
“你手里有记录？”
“你爹离开云岭前，找我借过七辆货车，拉的全是伴生药材，黄精和白术占了大半。”
“送到哪里？”
“前六车去了外迁苗圃，第七车换过路线。”
秦守义咳了几声，话音断了片刻。
“当时沈致远跟车，陆晚秋也在，他们让我别问货里装了什么。”
“第七车去了哪儿？”
“海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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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守义翻开另一张旧单。
“收货地点叫海岚康复中心附属药园，签收的人也姓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