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來西崗，我在第七車上。”
沈躍把那行字念完，登錄頁面已經退出。
溫以寧敲了幾下鍵盤，屏幕只剩一串報錯代碼。
“主管密鑰也斷開了，服務器收到遠程注銷申請，何文紹的賬號將在二十四小時後失效。”
錢倩倩把轉院單交給調查員。
“先凍結賬號，任何注銷申請都不許執行。”
調查員合上證物箱。
“康復中心那邊已經封存何文紹辦公室，技術組剛進去，他們找到了一支針劑。”
陸晚秋抬頭。
“什麼顏色？”
“透明，針筒沒有標簽，外面套著一次性避光袋。”
“帶過來。”
“不能帶，技術組正在取樣。”
陸晚秋把粥碗塞回馮秀蘭手里。
“讓他們別全用了，留半支。”
錢倩倩撥通現場電話。
“針劑分三份，一份檢測，一份復核，一份原樣封存，何文紹桌面和抽屜分別提取痕跡。”
電話里傳來拉開櫃門的聲音。
一名調查員說道︰“桌上還有兩個藥瓶，一張門崗通行證，垃圾桶里發現針帽，型號與收費站小路撿到的相同。”
沈躍問道︰“藥瓶拍近一點。”
畫面晃了幾下，對準瓶身。
標簽被撕過，瓶底留著白色沉澱，瓶口套有藍色膠圈。
“打開檢測燈，照沉澱。”
藍光壓過桌面，瓶底出現幾塊細碎結晶。
沈躍將畫面放大。
“短效鎮靜藥，里面加過葡萄糖鹽和維生素液，配法避開了常規顏色檢測。”
錢倩倩看向他。
“只看瓶底就能認？”
“躍香給母株做過應激采樣，鎮靜成分會干擾根區耗氧，我篩過這一類藥。”
電話那邊有人拆開快速檢測試紙。
“初篩結果出來了，確實含短效鎮靜成分，具體濃度要回實驗室。”
劉青走近終端。
“何醫生配的時候說過，打完人會困，二十分鐘左右能自己醒。”
“他給誰配的？”
“陸老師。”
馮秀蘭端著粥沒動。
“晚秋姐真挨了一針？”
陸晚秋卷起病號服袖口，手臂上留著一個淺小針孔。
“扎了。”
“你剛才還說是維生素針。”
“收費站掉的那支是維生素，真正用過的針留在康復中心。”
沈躍握住她的手腕，拇指貼上脈門。
陸晚秋往回抽了一下。
“都醒了，還摸什麼脈？”
“藥沒代謝干淨。”
“劑量少，誤不了事。”
“你胃不好，鎮靜藥會加重反酸，今晚不能再空腹。”
馮秀蘭趕緊把碗遞過去。
“听見沒有，喝粥。”
陸晚秋接過碗，低頭喝了兩口。
現場調查員又找到一張手寫配藥單。
“按上面的體重計算，這支藥只用了常規控制劑量的四分之一。”
錢倩倩問道︰“能讓成年患者失去行動能力嗎？”
“不能，最多出現困倦和步態不穩，患者受到呼喚還能配合移動。”
沈躍松開陸晚秋的手腕。
“門崗查的是患者狀態，只要她走路不穩，護理員扶著她，門衛便不會多問。”
劉青扯下胸前的護工牌。
“康復中心轉運患者有套流程，門崗要看意識狀態，清醒患者得本人確認轉院，昏睡患者只核轉院單。”
“所以你們沒有讓她昏睡。”
錢倩倩把兩份記錄並在一起。
“她還能記路，還能在收費站敲車門，門崗看到的卻是需要攙扶的患者。”
陸晚秋用勺子壓開粥皮。
“何文紹提前教過我。”
沈躍問道︰“教你什麼？”
“針打完後數到門崗，過第一個減速帶閉眼，第二個減速帶往左靠，劉青扶住我，門崗攝像頭只能拍到半張臉。”
“攝像機也是他安排的？”
劉青應了一聲。
“昨夜轉院單送到護理區，何醫生就讓我準備兩台攝像機，一台裝進車廂，一台帶在身上。”
錢倩倩翻出收費站上傳記錄。
“廂式車里播放的求救錄音，誰錄的？”
“何醫生。”
“玉墜底座的加熱片呢？”
“也是他裝的，他說藥液變黑後，調查的人會追車，認識陸老師的人會盯著她走。”
“他算好了兩撥人的反應。”
錢倩倩把上傳時間逐條標出。
“追車的人暴露行動權限，追陸晚秋的人暴露舊藥園記憶，能看懂數字七的人還會進入排水區。”
沈躍看著黑掉的登錄頁面。
“何文紹在篩跟蹤者，也在篩能接手的人。”
陸晚秋放下勺子。
“他總愛把人分組，誰能信，誰只能用，誰連一句真話都不能听。”
“他把我分在哪一組？”
“你得問他。”
電話那邊傳來翻動紙頁的響聲。
“錢記者，電腦垃圾箱里找到一段錄音緩存，文件沒有發送記錄，刪除時間是今天凌晨四點五十二分。”
溫以寧立刻接入現場鏡像。
“先別播放，我修復文件頭，錄音缺了前面八碼，結尾也壞了。”
等待不到半分鐘，終端傳出電流雜音。
何文紹的聲音夾在雜音里。
“劉青，出門以後別回康復中心，西崗第三溫室已經開了，舊名單交給車上的人。”
後面響起一聲火車鳴笛。
鳴笛拖得不長，金屬撞擊跟著傳來，間隔約兩秒。
何文紹繼續說道︰“陸老師若問，就說我去找采樣人，沈躍若到了七號倉，別攔他驗葉。”
錄音缺了一段。
再次恢復時，只剩最後半句。
“第七車沒有車廂，第三溫室也不在西崗。”
音頻到此結束。
錢倩倩把錄音重放。
“火車鳴笛，金屬踫撞，他錄音時靠近鐵路。”
劉青搖頭。
“康復中心離鐵路有十多公里，凌晨听不到鳴笛。”
溫以寧調出海嵐鐵路圖。
“西崗舊觀察站北側有一條廢棄支線，三年前停運，鐵軌已經拆除。”
“查今天凌晨四點到五點經過海嵐的貨運列車。”
兩分鐘後，七趟列車出現在地圖上。
沈躍戴上耳機，截取鳴笛後的金屬聲。
當。
兩秒後又是一聲。
再過兩秒，第三聲落下。
“這是貨車編組踫鉤。”
錢倩倩問道︰“你听過？”
“躍香收第一批恆溫箱時走過鐵路貨場，車廂低速連接，掛鉤會連續踫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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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以寧刪除不經過編組區的線路。
地圖只剩一個位置。
“海嵐貨運站舊倉區，三號冷庫以前登記為農產品恆溫倉，當地工人還叫它第三溫室。”
陸晚秋扶著床沿起身。
“何文紹去見劉北山了。”
調查員攔在她面前。
“您暫時不能離開，醫療組需要采血核驗身份和用藥情況。”
“血不能留。”
“常規檢查需要兩管。”
“抽過沒有？”
醫生從冷藏箱里拿出密封管。
“剛才做基礎檢查時取了一管，準備送聯合實驗室。”
陸晚秋伸手去拿，調查員先一步扣上箱蓋。
“這是調查證物。”
“銷毀它。”
錢倩倩站到冷藏箱旁。
“不能銷毀，血樣進入現場登記，毀掉會讓您的身份核驗失去效力。”
“你知道他們拿血找什麼嗎？”
“晚禾七號的共生標記。”
陸晚秋轉向沈躍。
“你告訴她，血落到賀家課題里，會發生什麼。”
“先做雙重封存。”
沈躍取出躍香樣本鎖。
“一份由調查組保管，一份放進躍香離線櫃，檢測只做身份位點和藥物代謝，禁止全序列分析。”
錢倩倩補上封存條款。
“啟封需要您本人，聯合調查組和第三方公證機構共同授權，任何單方調用都留下刑事取證記錄。”
陸晚秋盯著冷藏箱。
“名單先給我看。”
醫生取出血樣登記表。
本頁共有七個編號。
陸晚秋排在末尾。
沈躍掃到第四行，手停在紙邊。
編號前綴來自南安醫科大學，年份與他入學體檢相同。
姓名欄被涂掉，身份證尾號也被刪過。
體檢編號卻沒有變。
那是他的編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