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清单从哪儿来的？”
沈跃按住登记表，没有让医生收回。
调查员翻看冷藏箱上的封签。
“海岚护理库随血样一起送来的，系统显示创建于三年前，昨晚新增了陆晚秋这一行。”
“第四行什么时候入库？”
“大学体检后四十七天。”
钱倩倩调出沈跃当年的入学材料。
体检章盖在九月三日，海岚护理库登记日期是十月二十日。
采样单位写着南安医科大学。
采样人一栏只有账号。
赵建国。
沈跃盯着那个名字。
“又是他。”
冯秀兰听得迷糊。
“赵建国不是早就死了吗？”
“这次记录发生在他死前。”
钱倩倩继续向下翻。
“可他当时已经调离教育系统采样岗，工作单位是南安疾控样本库，他没有大学体检采样权限。”
调查员说道：“也可能由原账号补录。”
“补录要有授权链。”
钱倩倩将登记页投到大屏。
“学校采样完成后，样本先进入校医院，跨机构转去护理库，需要学校负责人和接收实验室共同签字，这里一个签名都没有。”
温以宁查到账号权限页面。
“赵建国的账号在那年九月二十八日被二次启用，新增跨机构补录权限，有效期九十天。”
“谁授权的？”
“权限证书套了三层机构名称，最外层是南安联合种质医学项目，中间一层已经撤销。”
“拆最里面。”
键盘声持续了片刻。
一份旧电子证书出现在终端。
授权课题负责人，贺正清。
陆晚秋端着碗，没有再往嘴边送。
勺柄碰到桶盖，响了一声。
沈跃侧过脸。
“你认识贺正清。”
“听过名字。”
“刚才你听见杜文启也没停这么久。”
陆晚秋把碗推给冯秀兰。
“粥凉了。”
冯秀兰摸了一下碗底。
“还温着呢。”
“我不想喝了。”
沈跃搬来一张矮凳，坐到护理床对面。
“他进过云岭药仓，对吗？”
陆晚秋抬手整理左侧衣领。
“二十多年前，他跟着父亲来过一次。”
“他父亲是谁？”
“贺长川的叔父，贺培山，当时负责南安药用种质联合课题。”
钱倩倩打开记录仪。
“贺正清以什么身份进入药仓？”
“学生。”
“哪个学校？”
“那时还没毕业，跟着导师做暑期记录，见人会叫老师，干活也勤快，搬培养土，洗器皿，谁让他做什么都答应。”
沈跃问道：“他接触过晚禾七号吗？”
“药仓里的人都说没有。”
“你怎么说？”
陆晚秋看向墙边那排错标的药罐。
“有天夜里，三号仓的排气扇停了，我去配电房送钥匙，回来时七号仓侧门开着。”
“人在里面？”
“贺正清蹲在母株柜旁，手上拿着棉签。”
钱倩倩问道：“你报告过吗？”
“他说贺培山让他采叶背菌群，我带他去见沈致远，贺培山随后拿来补签单，事情就过去了。”
“补签单还在吗？”
“七号仓失火前让人取走了。”
“谁取的？”
“赵建国。”
几个名字重新连到一起。
赵建国采样。
贺正清授权。
海岚护理库接收。
沈跃大学体检的血，在四十七天后进了晚禾七号的样本链。
钱倩倩翻到清单首页。
“采样人字段沿用赵建国账号，实际操作者未必是他。”
“调全部补录日志。”
沈跃将终端推给温以宁。
“查那九十天里，这个账号碰过哪些学生样本，重点筛南安医科大学和云岭相关家庭。”
“日志数量不少，远程镜像需要几分钟。”
“先下载索引。”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五十三，页面跳出红色提示。
温以宁立刻拔掉外网接入线。
“有人发出清除指令。”
调查员看向机柜。
“本地设备也断网。”
“指令来自系统内部的远程管理模块，提前藏在权限证书里，只要查询超过五十条，清除程序就会启动。”
屏幕上的进度条消失。
近半文件变成空白。
钱倩倩走到终端旁。
“保住多少？”
“索引完整，正文留了前半份，操作地址也截到了。”
温以宁打开网络记录。
远程指令绕过境外节点，初始设备落在西岗旧观察站。
登录时间为十分钟前。
陆晚秋说道：“那里早没有网络。”
“公开线路停了，地下备用线还在。”
温以宁放大设备信息。
“西岗山火后，观察站的环境监测专线没有注销，每七十二小时上传一次温湿度，和刘北山使用的密钥服务器同步。”
沈跃起身。
“何文绍让我们别去西岗，登录的人却一直把线索往西岗送。”
钱倩倩接过话。
“谁急着让调查组过去，谁就想清理货运站。”
“通知货运站附近的人，别开警灯，先封旧仓区外围。”
调查员拿出电话。
“以什么理由封控？”
“何文绍失踪，车辆与录音都指向货运站，足够申请紧急搜查。”
“西岗呢？”
“派两个人守出口，不进去。”
电话尚未拨完，沈跃的手机响了。
戴香茹打来的。
背景里传着实验室门禁报警。
“沈跃，你的账号在登录跃香核心库。”
“我没动电脑。”
“我知道，你本人还在海岚。”
戴香茹说得快，旁边夹着老韩的喊声。
“戴总，二号门也锁了，核心区里没人，账号还在翻母株档案。”
钱倩倩拿过免提终端。
“登录时间。”
“十一分钟前。”
“来源地址能看见吗？”
“套了跃香内部设备，系统以为沈跃坐在实验室。”
沈跃问道：“进了哪些目录？”
“阴阳参菌群记录，母株转运表，根区温控日志，他还搜了西岗。”
“别断连接。”
电话那边安静了半拍。
戴香茹问道：“放他继续翻？”
“给他一个能找到的目录。”
“里面放什么？”
“西岗母株育养记录。”
钱倩倩已经明白。
“做假目录，文件编号沿用真实规则，正文留空，下载时记录硬件信息。”
老韩在那边说道：“这活我来，三分钟。”
戴香茹关掉门禁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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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实验区我守着，你们查你们的。”
沈跃听见卷帘门落地的动静。
“别一个人留里面。”
“外面有保安，老韩在控制室，再说登录者离我几百公里，你急什么？”
“谁说他离你几百公里？”
电话里只剩实验柜运转的低鸣。
老韩忽然喊道：“戴总，对方用的是本地跳板，跃香园区里还有一台设备在线。”
门外随即传来三下敲门声。
刷卡器亮起绿灯。
使用者姓名，沈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