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心机没有启动。”
温以宁放大车厢里的画面，离心管下方的转盘停在原位，电源线却接在一台诊疗工作站上。
“箱盖里的指示灯是工作站网口灯，何文绍拿离心机挡住了设备。”
钱倩倩问道：“沈跃的血样编号怎么解释？”
“标签可以重打，管内未必有血。”
温以宁截取工作站发出的数据包，拆出两条并行连接。
“一条接入跃香，负责接收我们做的诱饵文件，另一条穿过境外医疗网络，把下载结果回传出去。”
调查员趴在旧货台后，镜头仍对着第五节车厢。
“是否抓捕？”
“先别靠近。”
沈跃指着何文绍打开的药箱。
“他把设备摆到车门口，是让镜头拍。”
钱倩倩转向刘青。
“何文绍知道调查组会用长焦观察？”
“他在康复中心布置转运时，连门岗摄像头能拍到患者多少脸都算过，这点东西瞒不住他。”
刘青盯着照片看了片刻。
“何医生右手提箱，左手一直贴着白大褂口袋，他若被人控制，会找机会把药瓶摔到地上。”
“什么药瓶？”
“棕色小瓶，常年装在左口袋，里面是碘伏，他说医生手里没点能染色的东西，遇到事连记号都留不下。”
镜头拉近。
何文绍的左侧口袋平整，没有瓶子的轮廓。
沈跃拿过通话器。
“让现场人员看第五节车厢附近，有没有棕色玻璃碎片。”
货台后的调查员换了位置，沿钢轨和排水沟搜索。
“车门右侧发现碎玻璃，枕木上有褐色液体，往西侧延伸了四米。”
“标记指向哪儿？”
“旧储物柜。”
何文绍忽然合上药箱，转身走入车厢。
刘北山把旧方向盘往左转了半圈。
车厢没有车头，车轮也卡在废弃轨道上，这个动作看着没有用途。
沈跃却盯住方向盘下方。
“他在报位置。”
钱倩倩问道：“怎么报？”
“第七车路线表不写地名，用方向和里程记，左转半圈代表西侧半程，玻璃痕迹也是往西。”
现场负责人收到信息，分出两人绕向储物区。
温以宁继续拆解通信包。
“跃香收到的下载请求，发起设备字段属于何文绍的工作站，可操作指令来自上游。”
“能找到上游吗？”
“何文绍改过工作站网关，每一组外部指令都被复制了一份，副本正送进隐藏缓存。”
钱倩倩看着跳动的数据。
“他主动带走工作站，借沈跃账号接入跃香，再等窃密者远程操控。”
“对。”
温以宁调出连接图。
“对方以为工作站只是一块跳板，何文绍在跳板里装了反向探针，文件下载到哪台服务器，探针就跟到哪儿。”
老韩从跃香控制室接话。
“难怪六份空文件都被取走，操作者不在货运站，他看不到何文绍举着设备，也来不及检查本地进程。”
“服务器标记出来了。”
温以宁将地址交给联合调查组。
“归属机构是塞洛医疗康复中心，注册地在境外，三年来承担晚禾床位费用的安全终端也挂在该机构名下。”
调查员问道：“能够确认实际控制人吗？”
“法人换过四次，支付账户接过贺家医疗基金。”
“贺长川？”
“只能证明基金出过钱，授权人还在查。”
沈跃看着第五节车厢。
“何文绍没有碰跃香真实资料。”
老韩核对完访问日志。
“没有，账号只搜索西岗，访问范围也受工作站里那段程序控制，他把路径留得够窄，等我们投诱饵。”
戴香茹在电话那头说道：“他拿沈跃的账号做饵，提前说一声会死吗？”
“提前说了，对面就未必上钩。”
“那也该给跃香留个底，我差点让保安把门拆了。”
沈跃答道：“账记在何文绍头上，等人回来，你当面问。”
“你少替他接账，门禁卡是你的。”
货运站现场传来柜门开启声。
“找到证件袋了，储物柜没有上锁，里面有碘伏标记，袋口粘着一根医用缝合线。”
钱倩倩说道：“原地拍摄，先看内容。”
透明证件袋被平放在柜台上。
里面有一张旧工作证，一张绿色通行卡，还有折好的医生外套。
通行卡正面印着西岗旧种质观察站，背面用钢笔写着三号。
刘青认出外套。
“是何医生今早穿的那件。”
调查员展开衣服。
左侧衣襟沾着血，袖口有两道擦痕，第二颗纽扣缺失。
“先测血迹分布。”
现场技术员取样后，又用光源检查衣料。
“血液加过水，衣襟上的痕迹经过涂抹，原始出血点应在左袖内侧，出血量有限。”
“来源能确认吗？”
“需要与何文绍本人比对，当前只能确定是人血。”
沈跃问道：“衣服口袋有什么？”
调查员伸手检查，在内袋摸出一枚木制纽扣。
纽扣边缘磨损，四孔之间刻着交叉叶纹，背面压着一组小字。
三温零七。
陆晚秋伸手碰向屏幕，手停在画面前。
“放大正面。”
钱倩倩将叶纹放到满屏。
“你见过？”
“这是致远外套上的扣子。”
“什么外套？”
“云岭车队发过一批帆布工作服，扣子都是木头做的，别人刻名字，他嫌名字显眼，只刻了两片叶子。”
沈跃问道：“三温零七代表什么？”
“第三温室，第七储位。”
“西岗第三温室？”
陆晚秋摇头。
“这颗扣子在第七车消失前就有，西岗观察站那时还没划出第三温室。”
钱倩倩翻过通行卡。
“何文绍留下卡，又留下纽扣，他要我们把两个编号放在一起。”
刘青说道：“何医生藏东西喜欢拆开，钥匙放明处，地址留在衣服里，真正要紧的话塞在靠身体最近的位置。”
“还有东西没找到。”
现场人员重新摸查外套内衬。
纽扣脱落的位置留着一段缝线，夹层却空着。
调查员又检查证件袋，袋底只有一张货运站储物票。
“也许被取走了。”
“取东西的人拿走纸，却留下通行卡和纽扣，说明这两样本来就是给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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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跃刚说完，手机收到一条定时短信。
发送号码属于何文绍，投递任务设置于凌晨四点五十二分。
“沈跃，带通行卡和纽扣来西岗，只许你进观察站，调查组停在山外，路上不要联系这个号码。”
第二条短信随即送达。
“若看见门开着，先查值班室的茶，茶凉透了就走。”
钱倩倩问道：“还有吗？”
沈跃往下翻。
短信末尾附着一张照片。
刘北山站在公路里程碑旁，嘴里嚼着茶叶，右耳缺了一角。
照片的拍摄日期是今天。
里程碑上写着西岗十七公里。
老人身后的车窗映出半张脸。
那张脸属于沈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