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人去。”
沈跃收起手机，目光还落在车窗映出的半张脸上。
钱倩倩把照片导入取证终端。
“照片经过二次转存，倒影区域像素不足，暂时不能做身份确认。”
“陆晚秋能认。”
“她刚做完镇静药代谢检查，照片可以送过去，人不能跟去。”
调查组负责人摊开西岗周边地图。
“从海岚出发有两条路，东侧公路经过南安检查站，西侧旧山路靠近观察站后门，短信要求单人进入，我们不能把人员全压在正门。”
沈跃在地图上划出三个位置。
“明线走东侧，设备车登记为环境监测维修，车上只留驾驶员和我。”
“第二路从北坡靠近备用线路同步站，负责截取西岗发出的数据，不能进入观察站。”
钱倩倩接过笔。
“第三路守货运站和康复中心，防止远程的人清设备。”
负责人点开人员表。
“海岚医院也要留人，陆晚秋身份公开后，今晚可能有人来调血样。”
冯秀兰当场把保温桶盖扣上。
“我陪晚秋姐，谁想拿血，先把手续摆出来。”
陆晚秋靠在病床上。
“你守得住门吗？”
“守不住就喊调查员，我又不跟人动手。”
“以前药园有人偷肥料，你拎着烧火棍追了两里地。”
“那是年轻时候。”
冯秀兰把椅子拖到床边。
“如今我有手机，跑啥跑，拍清楚脸更管用。”
沈跃将离线样本锁交给值守调查员。
“血样启封条件写进系统，医院检验只做两项，剩余样本不离开这一层。”
陆晚秋问道：“西岗谁跟你去？”
“设备车司机。”
钱倩倩合上终端。
“还有我。”
“短信写了只许我进观察站。”
“我留在车里。”
“设备车要过山路，你的记者证和衣服都太显眼。”
钱倩倩低头看了一眼白衬衫。
“衣服能换，记者证放设备箱。”
刘青从护理区找来一套宽大的护工服。
钱倩倩拿起来比了比，又放回床尾。
“胸口印着海岚康复中心，开去西岗等于告诉对面，七号仓的人来了。”
沈跃从随车包里取出一件灰蓝工作服。
“穿这个。”
“你的？”
“跃香旧工服，没有新标识。”
钱倩倩接过去，转身进了隔壁检查室。
出来时，衣摆盖到腿侧，两个袖口垂过手背。
冯秀兰看了几眼。
“肩膀倒合适，就是袖子长。”
“临时穿一晚。”
钱倩倩走到沈跃面前，把右侧袖口递给他。
“卷一下，我自己卷两边容易不齐。”
沈跃把袖口往上折了两层。
她抬着胳膊，看他又收紧第三层。
“你给母株绑固定带，也这么认真？”
“袖子卷松了会挂设备。”
“左边也来。”
冯秀兰在床边咳了两声。
“你俩先忙正事，袖子路上也能卷。”
钱倩倩把左手递过去。
“冯姨，设备车上颠，路上卷不好。”
沈跃替她收好袖口，检查一遍车载通讯器。
“温以宁留在海岚，盯塞洛医疗的标记服务器，探针上线就通知北坡组。”
温以宁说道：“境外机构可能切断服务器，何文绍留下的探针只能保留一次完整握手，我会先抓设备证书。”
电话接到跃香。
戴香茹已经换完全部门禁账号。
“核心库离线了，保洁组身份也核完，放维护盒的人借了离职员工的门卡，监控正在修复。”
“今晚别恢复外网。”
“我守实验室，你去西岗，谁也别嫌谁管得多。”
老韩在旁边补了一句。
“沈老板，园区我也在，戴总没一个人守。”
“收到。”
设备车开出海岚时，天还没落雨。
驶过西岗十七公里的路牌，挡风玻璃上才落下雨点。
司机看着前方塌掉半边的土坡。
“主路让泥堵了，只能走旧山道，前面宽度不够会车。”
钱倩倩打开地形图。
“旧山道能绕到观察站南门，设备车高度过得去。”
“再往里没有调头位置。”
“开进去，停在废弃测温塔旁。”
车轮碾过积水，右侧贴着山壁，左侧护栏缺了三段。
司机握着方向盘不再说话。
沈跃看向车外的排水沟。
水流带下来的泥里混着新鲜松针，沟边还压着一道窄轮胎印。
“前面有人走过。”
钱倩倩问道：“摩托车？”
“轮宽不够，手推车，推的是重物，轮印陷得深。”
“方向呢？”
“去观察站。”
设备车停在测温塔后。
沈跃把通讯器调成单向接收。
“你留在车里，十分钟收不到信号，按原计划退到南门外。”
钱倩倩扣上工作服领口。
“我跟到值班室，观察站里面才算短信说的独行范围。”
“你刚才答应留在车里。”
“我说的是可以留在车里，没说从哪儿开始留。”
司机把脸转向车窗，装作检查雨刷。
沈跃取出通行卡。
“跟在我后面，踩我走过的位置，地面有旧监测井。”
“行。”
观察站的大门虚掩着。
锁链挂在门柱上，锁头已经打开，钥匙还插在锁孔里。
沈跃没有碰门，从旁边供人通行的小门进入。
值班室的窗户亮着一盏台灯。
门也没锁。
桌上放着搪瓷茶杯，杯盖偏到一边，茶叶沉在底部。
沈跃摸了一下杯壁。
“温的。”
钱倩倩把手背靠近杯口。
“还有热气，喝茶的人离开不久。”
“刘北山爱咬茶叶，杯里却是完整茶叶，他没喝这杯。”
床边拉着一条塑料绳，上面晾着男人衬衣。
衣服洗过，肩头还在滴水，地上的水痕只积了小片。
钱倩倩用镊子夹起衣领。
内侧缝着两片交叉叶纹。
“和纽扣正面的纹样一样。”
沈跃取出证物袋里的木扣，隔袋贴近衣领缺口。
大小相合。
“这是沈致远的衣服？”
“样式能对上，穿衣服的人还不能确认。”
钱倩倩检查床铺。
被褥留着折痕，枕边放着一包开封的茶叶，包装日期是七年前。
“人住在这里多久了？”
“床下没有灰，至少住过几天，衬衣刚洗。”
沈跃转向墙上的观察站平面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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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号温室位于值班室后方，通道在图上被红笔划掉。
两人走出门。
雨水已经打湿水泥路，第三温室的玻璃顶缺了数块，门口堆着废旧育苗盘。
沈跃刷过绿色通行卡。
读卡器没有亮。
钱倩倩拿手电照向门框。
“线路拆了。”
温室里只剩空架，地面铺着防潮板，板缝间长出短草。
沈跃走到第七储位。
木扣背面的编号正对应这里。
脚下传来一声敲击。
隔了两秒，又响一次。
第三次落下后，地板边缘升起半指宽的缝。
钱倩倩退到育苗架旁，手已经放在报警器上。
一只带血的手从缝里伸出，按住地板。
地板向上掀开。
何文绍抬起头。
“关灯，地下的人还不知道你带了记者。”